銀河映像 20 週年,隔個星期,報章網絡就會出現一篇杜琪峯或韋家輝的訪問,也許是配合「樹大招風」和「三人行」的宣傳,也許是他們領軍北上前的感言。二人在每個訪問也會重申一遍,游乃海和鄭保瑞是他們的接班人。這類訪問,銀河粉絲必定已經讀得曉背。其實早在 10 年前,也就是銀河 10 週年,本地作家潘國靈編過一本「銀河映像,難以想像」,一本介乎於 Hardcore fan book 與電影學術研究的硬皮書,專門分析銀河映像的十大電影,今天值得再拿出來讀讀。

「銀河映像,難以想像」圖片來源:三聯書店
「銀河映像,難以想像」圖片來源:三聯書店

書拿上手,先說包裝,已經十分銀河。黑色硬身書皮,紙質古典,350 頁,分量厚重,封面及扉頁黑白照全是杜琪峰本人所拍,就連書側的捆線釘裝也別出心裁地捆出了「銀河」二字,非常難得。小心翼翼地把書翻開(生怕會弄壞那捆線),撲鼻的油墨味,我彷彿已經身處鴻圖道的銀河大本營,旁邊坐著任達華和林雪在暗燈下抽煙。

潘國靈在編者序中說到,他挑選出來的十部電影,是以銀河所拍的簽署式電影風格,也就是警匪片類型(或警察片、匪幫片、黑社會片)及其變奏為基礎。他和顧問們最後挑出的十部代表作分別是「一個字頭的誕生」、「暗花」、「非常突然」、「真心英雄」、「暗戰」、「鎗火」、「PTU」、「大隻佬」、「柔道龍虎榜」和「黑社會」,為每部電影撰寫一篇影人訪問,以及一篇專業評論。

兩部分的工作也幹得非常認真。先說影人訪問,值得一讚是潘國靈並沒有只找杜生和韋生一言堂,而是找來每一部作品的幕前幕後單位,包括劉青雲、任達華、劉德華、林雪、攝影指導鄭兆強、配樂鍾志榮、美術顧問余家安等,以不同角度去回顧這些電影。畢竟,姑勿論杜生韋生二人的個人風格有多濃重,成立一家電影公司,拍一部有野心的商業片,這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銀河映像的組成還有賴製作班底。潘國靈書中的訪問縱使不算深入,很多地方也只是點到即止,到喉又不到肺,但畢竟一本書的容量有限,要徹底深入分析 10 部電影也不太可能,就算藍光碟中的 Director commentary 也不能,但此書仍能橫切面地勾畫出這家神秘又受人愛戴的公司的一點輪廓。

文學家出身,潘國靈在書中第二部分找來的專業影評人也很有分量:有 Peter Rist、Chuck Stephens、李焯桃,更有非常著名的美籍電影研究教授 David Bordwell(他的有名評論是對於 70、80 年代的港產片:「盡皆過火、盡是癲狂」,後來被「低俗喜劇」拿了作宣傳口號)。很多人會對專業電影研究嗤之以鼻,認為他們是躲在象牙塔裡的學者,生產著上綱上線的離地文章,動不動就扯到潛意識投射、佛洛伊德、馬克思、女權主義、港人對九七前後的恐懼上。其實不然,好的電影跟文學、音樂、戲曲一樣,都是有份量的藝術作品。創作者或多或少,或有意識或不自覺,都會把當下的社會狀態和人民思潮反映在其作品身上。分析作品,自然能夠從時間的鎖匙孔中,窺探到過去社會的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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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皓昕 一個月三十本

江皓昕,編劇,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