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我希望每個人都能過得文學一點。」—— 訪都會大學黃自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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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自鴻教授希望生活和文學可以有更多的扣連。
文:Apricot 攝影:Issac Poon

高中中文科的課程每隔幾年都有一大變,近年 DSE 課程又重新加入了指定範文,中文教育的方法總給一種人朝令夕改的觀感,不同時代的學生接收中文的方法各有千秋,殊途又不同歸,不同的教育方針,甚至會對語文能力造成明顯的影響。作為教中文系的大學教授,黃自鴻最希望學生能夠在學習語文和文學的過程中,吸收多一點文本,尤其是經典作品,繼而為人生開啟多一點的可能性。

人生未完,文學也未完

黃自鴻教授早前出版了一本輕巧的文學文化短論集,名叫「尚未劇終」,裡面的文章不賣弄學識也不過分深奧,反而有種苦口婆心向學生推介文學、影視、音樂等不同文本的感覺,他可以隨手拈來許多不同例子來闡釋一個概念和看法,例如解釋正義,可以談羅爾斯(John Rawls),也可以談「詩經」、魯迅,似乎相信讀者總會對其中一些文本產生興趣。黃自鴻則笑指那些主要都是自己的愛好:「平日寫學術論文必須要寫得客觀,不容許我們寫自己,這次有空間讓我寫一下自己心心念念的音樂、電影,甚至我的個人經歷,我就要把握機會多寫一些。」

黃自鴻教授新書「尚未劇終」由手民出版社出版。 圖片來源:手民出版社

「尚未劇終」這書名第一眼錯覺以為是跟戲劇有關的評論集,但原來裡面包羅萬有,又以文學評論為多,令人好奇為甚麼他會取這個書名呢?人生如戲可能是有點老套的說法,但卻又無比合用,在「楔子」中他便寫道:「只要出生在這世上,我們就得面對日復日月復月年復年的重複。直到這齣未知有何意義的戲碼劇終。」書名也由這個想法借題發揮,變成一個浪漫的承諾:既然人生如戲,而戲劇也是一種文學體裁,只要人生一日未結束,文學也就不會結束。

風格可以始於背誦與模仿

在短短的訪問中,黃自鴻多番提到希望生活和文學可以有更多的扣連,他在序中也提到「期望書中有關文學藝術的斷章,能夠讓大家認識文學的好,了解文學的趣味,以至創作更多的文學,甚或獲得其他方面的啟發。」換上他的說法,就是希望「每個人都能過得文學一點」。過得文學一點除了瑯瑯上口一些經典的文本外,還可以是在文字運用時,懂得更優美一些。根據他觀察所得,學生的書寫能力是目前最需要加強的一環,雖然他們大多達到基本表達的要求,寫到通順的文字,但就無法運用更多變、更優美的表達方式。若要更上一層樓,模仿可能是第一步的練習。

表達是可以模仿的,至於怎樣選擇模仿的對象呢?黃自鴻就認為最好是選擇一些經歷過考驗後,終成經典的作品,假如必須要向讀者或學生推薦,他沒想太多便說:「當然是最經典的那些!四大名著啊,或者是最經典的唐詩宋詞。要是我要教小說的話,我都是盡量選經典,新感覺派啊,或是張愛玲、錢鍾書的作品。」這個想法也回應著他在書中多次重申的觀點:語文課程再次加入了範文是一個好的改變。

在黃自鴻的眼中,支持重設範文並不代表贊成單純的死記硬背:「背誦少少,我覺得有需要,因為有些句子,(背誦了)會自然地模仿,模仿都未必是一件壞事,很多大作家大畫家都是在模仿過後發展出自己的風格。我換另一個角度舉例:父母對子女的影響很大,但子女會不會模仿父母的行為則是一種選擇。」

文學和身體:地位相等

在其中一篇文章「身體的地位」中,他自謙為「文學門外漢」,這令人很是好奇,一個研究和教授了文學接近二十年的學者,竟然會這樣自謙。他的感嘆原來也來自對文學的熱愛:「愈讀得多,就愈覺得知識的有限。」這一感嘆也來自對卡夫卡作品的思考:「閱讀卡夫卡的的經典,能夠讓我們(再一次)認識身體的重要性,它不只改變他人對我們的感受和印象,更對心靈有極其關鍵的影響。」

在我們接觸文學之初,便恍惚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把「文學」與「身體」放在截然的二分之中,書生必然是「柔弱」的,照顧了腦袋,便無暇(無須)照料身體。卡夫卡給黃自鴻的啟發卻恰恰相反:「你如果回看小說,會記得他變形了,然後他的飲食習慣以至思考都隨著身體的轉變在變化,最明顯就是他變成了蟲後便只對腐爛的食物有興趣,這就是身體如何影響心的證明。」 確實文學與身體不是一個熱門的議題,而強調身體和心靈同等重要則有可能成為不受歡迎的觀點,因此抱持門外漢的心態思考文學,也許更可以把文學與生活拉近一點。

生活的文學與能力考核的文學不同,脫離課程的文學容許更多想像和發揮的空間,是一個無絕對答案的解謎過程,解讀也永遠不會結束,人生的意義也正正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