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反轉」——四缺一的揭尾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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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劇「反轉」宣傳照

如果說,上一個十年屬於東野圭吾,接下來的這個十年,說是屬於湊佳苗的,也不過份。

湊佳苗的寫作經歷讓她帶了點傳奇色彩,就像是日本推理小說界的 J. K. Rowling,當人生去到下一階段,結婚之後湊佳苗才開始寫小說,新人作家之中起步甚晚,而且只是她作為家庭主婦這正職以外的個人興趣。不過,出道作「告白」憑著獨特的佈局和敘事手法,迅速攻下幾座推理小說新人獎,尤其改編電影上映後,好評如潮,更是一鳴驚人,大家都紛紛對這嶄露頭角的新人作家另眼相看。

由於「告白」獲得空前口碑,湊佳苗馬上就成為日本各大電影公司和電視台的新寵,稿約不斷,往後幾年跡近所有作品都是一出版就拍成電影和電視劇,或如當年的東野圭吾,基本上都是以改編成電影和電視劇為前題而哄動出版,而且一律由一線明星主演,例如「告白」之後有井上真央、綾野剛和蓮佛美沙子主演的「白雪公主殺人事件」,去年由本田翼和山本美月做雙女主角的「少女」;電視劇則更多了,早前有榮倉奈奈和窪田正孝主演的「為了 N」,今季日劇則有同樣星級陣容的「反轉」,由藤原龍也和戶田惠梨香擔綱。噢,是夜神月和彌海砂十多年後的再度合作。

日劇「反轉」劇照

五個大學同學即將畢業踏入社會,相約到別墅度假,然而,就在風雪交加的夜晚,本應駕車到火車站迎接朋友的廣澤(小池徹平飾)突然失蹤,汽車失事墮崖焚毀,事隔半年,警方才找到廣澤的屍體。如是者,十年過去了,餘下的四個男生都過著各自的生活,有人從政,有人回到校園任職,亦有人拼命工作組織家庭,又或者像男主角深瀨(藤原龍也飾)是個軟弱內向的普通上班族。就在深瀨與美穗子(戶田惠梨香飾)開始交往之際,美穗子突然收到一封寫著「深瀨和久是殺人兇手」的紙條,由此揭露了十年前的意外或者不是那麼簡單。「反轉」的「謎面」讓人直接想起另一個大家耳熟能詳的懸疑故事:三個男生被困雪山,飢寒交迫下將朋友吃掉了,多年不見之後,他們又再因為死者的女朋友而碰面。不曉得湊佳苗有沒有看過香港三色台當年的神劇「天與地」呢?

日劇「反轉」劇照

日本推理小說傳統上有分為本格派和寫實派,新派推理小說作家較少這樣派別鮮明,而湊佳苗的作品也跟過去的推理小說稍為不同,首先她目前並沒有經營一個特定角色的系列作,亦沒有採用以偵探破案來推動劇情的形式。其敘事策略更似是文字版「揭尾故」,簡單讓讀者知道一宗意外,然後慢慢展開故事,卻不到最後都不告訴讀者背後的真相。除了更直接投入劇情,也打破了漸漸流於固定套路的推理小說格局。近年湊佳苗的作品被劃分為重視情節衝擊力的「黑湊」以及專於細膩內心描寫的「白湊」,不難理解是本格派和寫實派的變奏和融合,而「反轉」被譽為黑中有白,亦僅次於「告白」的佳作。

誠然,「反轉」的故事前段淡然溫馨,其後轉趨詭譎,在角色塑造和情節鋪排上都很出色,看了幾集電影劇,劇情的反覆反轉當真讓我輾轉反側到等不下去要把小說買回家,逐頁揭到最後一行才能鬆這一口氣。值得一提「反轉」的台灣版封面設計,一黑一白,底面書衣雙封面,這明顯是來自作者「黑湊」和「白湊」的兩種不同風格。白面哀傷,四杯斟滿的咖啡,被誰拿走了一杯,桌上只留下杯底淺淺的印;黑面則似帶著惡念,被誰喝掉了兩杯咖啡,桌上的杯印則變成血印。光是兩個封面就能隱隱讀出這個懸疑的故事,並且環環緊扣著書中內容,殊不簡單。「反轉」未必是湊佳苗最好的作品,但很肯定是目前所有湊佳苗台灣版小說中最讓人驚艷的一本。

圖片來源:博客來

用上「反轉」這個自信的書名,書中的劇情翻轉自然是經營得相當不俗的,不過,相較一些經典的本格派推理小說,是精彩但不至於絕妙。當然,湊佳苗的作品並不純粹是作為一部推理小說來閱讀,四位主角長大後面對現實社會和成人世界的操弄,對昔日美好歲月的追懷和自責,都藉著十年懸案的推敲過程,描寫得極為細膩。這種貼近寫實派味道,黑中有白的筆觸,啟自「告白」,至今仍然風格鮮明。不過,平心而論,「反轉」需要讀者的耐性慢慢反芻,震撼程度還是沒有當年「告白」那麼迎頭痛擊,一針見血。好聽的說法自然是湊佳苗僅次於「告白」的佳作,不好聽的,就是作者雖有突破,但作品仍無法超越舊作。

「告白」確實讓湊佳苗一夜成名,是當代文壇洛陽紙貴的典範,據她本人所述,新書得獎後出版社的邀稿,就已經叫她五年都寫不完。當然這件事實在諷刺,處女作很有可能成為永遠的代表作,多年來湊佳苗都想走出「告白」的陰影,但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再反覆推陳,湊佳苗似乎都未能動搖她一手築起的高牆。

當初有人覺得「告白」之所以成功,導演中島哲也功勞更大,但觀乎續作「渴望。」走火失控的表現,與「告白」所內斂經營的神來之筆實在大相逕庭,或更顯露了原作者湊佳苗的實力。所以,退一步說,所謂高牆,我還是擔心中島哲也多過湊佳苗。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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