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仔:淺談杜琪峯所講的電影價值

A+A-
電影「英雄本色」劇照。

香港文化自古以來少不了黑社會,黑社會也跟隨香港社會演化。正如「大時代」雖著墨股壇滄桑,但其實也側寫黑社會,丁蟹四子衣冠楚楚,表面上是商人、醫生、律師,但同時是黑幫話事人。

香港紙醉金迷的繁華背後,有販毒的「跛豪」,有「英雄本色」洗偽鈔的 Mark 哥,更有勾結黑幫的「五億探長雷洛」。

白天裡,兩個警務處副處長在光潔明亮、直上雲霄的玻璃商業大廈內勾心鬥角。(注:純屬電影橋段)

入黑後,古惑仔在銅鑼灣的窄巷後講數,轉角一盞壞了的街燈下有個臥底在影子裡觀察,連通 3 條街外的便衣警車。

這黑白相間、水火既濟的微妙平衡塑造了香港的立體形象,黑道電影於是傾倒了一整代華人,甚至全世界。

轉個角度從歷史上看,香港灰色的定位自 1842 年開埠早已定調,當時廣東福建一帶早有天地會成立,以反清復明為旗號招納四方豪傑。不久,廣西又爆發太平天國起事,不少天地會人士均有參與,香港這片地帶在朝廷眼中已是九反之地。

兩廣的天地會後來又演變成三合會,所謂三河合水萬年流,一說是以廣東的北江、西江和東江匯聚為名。當時的三合會積極投身反清革命事業,參與孫中山發起的多次起義,功不可沒。

另一方面,天地會花開五朵,其中二房的洪順堂遠播到太平洋的另一端:三藩市。無他,三藩市原稱舊金山,美國人在 19 世紀中葉發掘金礦後觸發淘金熱,吸引了不少中國廣東、福建人遠洋謀生。

由於這批華工學識水平不高,無法融入當地社區,於是便聚居組織起來,用今天的說法就是圍爐取暖。雖然他們也是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但結集的目的當然是要保障身家性命安全,免受欺負,且看一些關於唐人街的電影便知一二。

洪順堂後來在美國註冊為致公堂,這個堂可巴閉了,因為孫中山到海外遊說僑民募捐反清,主要就是依賴致公堂。

當時的堂主黃三德為了給予方便孫中山,更不惜保薦他入會,破格擢升為「紅棍」,好使他贏得會內兄弟尊重。1904 年一次孫給保皇黨告發被扣押,也是致公堂延聘律師營救他出來。

由此觀之,孫中山說華僑是革命之母,跟「黑社會也有愛國的」竟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後來三合會在香港成為非法組織,而奉孫中山為革命正統的國民黨和共產黨,都想淡化他的幫派背景,再加上大陸杜絕一切民間結社,因此這一筆多被遺忘或刻意含混過去,默默沉澱在歷史的灰色地帶,我們只能在電影的光影裡捕捉其鳳毛麟角。

可以說電影經常與歷史互補,這關係其實呼應文首所說香港文化的微妙平衡。平衡一旦被打破,再怎麼說好香港故事也是淡然無味、平面蒼白的。這是電影的可貴之處,也是杜 sir 在此警告大家電影的價值所在。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跨國企業會計師,每日研判國際關係局勢,分析政經。熱愛中外歷史文化,偶弄文墨,深感人生憂患識字始。

https://www.facebook.com/kimwar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