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蒨:報夢尋兇 —— 虐待與骨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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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在秘魯武裝衝突期間遇害或失蹤的受害者親屬,在調查小組「真實與和解委員會」發表衝突調查報告時上街遊行。 圖片來源:Santiagostucchi/Wikimedia Commons

上回我們藉著一宗於泰國發現骸骨的案件簡單討論了一些幫助從骨頭分析虐待痕跡的知識。這次,我們可以再深入利用歷史事件及部分案例去探討,到底肉體虐待,會於骨頭留下怎麼樣的印記。

在現代,肉體上虐待方式其實跟歷史上的大同小異。一些我們較為熟悉的例如:五馬分屍等,其實在中世紀的歐洲都有相類似的酷刑方式, 稱之為「The Rack」。

從骨頭分析虐待痕跡很多時候都跟鈍器創傷(Blunt force trauma)拉上關係,而在身體的哪些部位找到這些傷痕更是分析創傷時要額外注意的地方。一般虐待有關的鈍器創傷痕跡會於臉部、脊椎、肋骨、胸骨等地方找到,尤其是對於胸腔(即是肋骨及胸骨)的分析更為重要。有研究指出繼肋骨骨折後,盆骨骨折、腿部骨折、手腕及手部都是虐待經常牽涉到的部分。仔細分析骨折的癒合次序及情況更能讓我們知道受害人經歷了哪一種形式的虐待。例如,於肋骨找到新的及已癒合的骨折可以提示受害人曾於身體不同部位多次遭到拳擊或腳踢;而胸骨骨折則能指示受害人曾被重力撞擊令其呼吸困難。這種做法於美國的 Salem 女巫案裡亦曾使用,以希望那些「巫師」承認自己的罪行。

聽上去,以虐待方式換取所謂罪犯的自白好像很遙遠,但其實近得很!肉體虐待及逼害都是於種族滅絕裡經常用到的手段,近至東帝汶、赤柬,遠至南美秘魯都可以從被逼害的死者骨頭上找到相關痕跡。以秘魯為例,1980 年至 2000 年於境內兩個派別的國家安全軍(Sendero Luminoso 及 the Movimiento Revolucionario)發生武裝衝突,繼而令到超過 6.5 萬名秘魯平民死亡。當衝突過後,把這些亂葬崗挖起時發現所有的骨頭上都有特定的創傷模式及傷痕,特別是位於胸腔位置、脊椎。有生還目擊者表示所有受害者都於被殺前遭受拳打腳踢。因為有骨頭的證據及目擊者的說詞,因而可以告上國際法庭(International Crime Court)。

有時候,無論如何虐待,由於受害人的骨頭韌性或密度相對的好,因而上述經常找到的骨折點都沒有相關痕跡。但,不等於受害者沒有受過虐待。就如我上回提及到,於骨頭上看到的受虐痕跡可能只是整個虐待過程的一小部分,當中虐待的心理影響往往比肉體的更大。記得在參觀赤柬 S-21 博物館時,有提到如果受虐者昏倒或受傷,施虐方會以所有辦法把受虐者救醒,再繼續盤問。全因施虐者很多時不是要殺人,而是要他們承認罪行。

面對這些不人道的行為,誰都會很想出一分力,無論是亂葬崗有如剛剛提及於秘魯的屠殺,甚至如上回引述的新聞報道。可是,分析虐待痕跡需要的不只是骨頭的知識,更需要的是觀察力及宏觀事情的所有線索繼而作出判斷。這樣,才能真的為托夢的亡魂討回公道。

參考資料

Kimmerle, EH and JP, Baraybar. 2008. Skeletal Trauma: Identification of Injuries Resulting from Human Rights Abuse and Armed Conflict. Boca Raton: CRC Press.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李衍蒨 骸骨傳記

一名香港土生土長的骨頭說故人,馬不停蹄地飛到世界各地尋找及代言骨頭的故事,讓他們成為事情最後及誠實的無聲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