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JOJO 的奇妙冒險.黃金之風」—— 黃金體驗鎮魂曲的無限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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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認為在 JOJO 歷代主角中,最強大的「替身使者」第 5 代喬魯諾.喬巴拿的「黃金體驗」;圖為宣傳海報。

談 JOJO 的歷代主角,當然不能不談他們的「替身使者」,尤其是第 5 代喬魯諾.喬巴拿的「黃金體驗(Gold Experience)」。

過去幾十年來,好像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資深讀者詳盡考究「金庸小說裡面哪個角色武功最高?」、「『高達』系列裡面哪個駕駛員最強?」。而忠實的 JOJO 迷同樣不時爭論著「誰是『JOJO 的奇妙冒險』裡面最強的『替身使者』?」是承太郎的「白金之星(Star Platinum)」還是其三代宿敵迪奧的「世界(The World)」?是迪奧好友兼第 6 部最終頭目普奇神父的「天堂製造(Made in Heaven)」,還是岸邊露伴(作者荒木飛呂彥在故事中的投射人物)的「天堂之門(Heaven’s Door)」?還是第 4 部大反派吉良吉影的「殺手皇后(Killer Queen)」?(可見 Queen 和 Bob Dylan 對作者來說地位何其崇高。)

問我,我的答案是未來教父喬巴拿的「黃金體驗」。

原因?我明白,以下這個解釋不太公道:參照實際情況,「黃金體驗」的終極形態「黃金體驗鎮魂曲(Gold Experience Requiem)」,戰勝率 100%,而且是 1 Hit KO。當然啦,因為「黃金體驗鎮魂曲」在作品中僅發動過一次,就是用來對付第 5 部「黃金之風」的「老闆」迪亞波羅。

儘管讀者們大多認同「JOJO 的奇妙冒險」第 5 部作品「黃金之風」相對之前幾部故事節奏明快得多,而且角色形象突出,算是「最易入口」的一代。不過,主人公喬巴拿所持有的「黃金體驗」剛好相反,它的能力和衍生效果,從頭到尾都有點難懂。

喬巴拿的「黃金體驗」連同上兩代 JOJO 故事主角承太郎和東方仗助所持有的「白金之星」和「瘋狂鑽石(Crazy Diamond)」,被視為故事的三大貴金屬「替身」(其後的主角「替身」順序是「石頭」、「牙」和「泡沫」),不過,「白金之星」和「瘋狂鑽石」的效果相當易懂,前者是「停止時間」,後者是「修復和治癒」,但發展到「黃金體驗」,則難以單憑片言隻字解釋清楚。

喬巴拿的替身使者「黃金體驗」相當複雜,隨著故事劇情推進,更出現了不同的效果;圖為動畫劇照。

不只持有者喬巴拿的身世複雜,就連「黃金體驗」本身的效果都相當複雜。而且,在故事的早段、中段和後段,隨著劇情演進,「黃金體驗」更出現了不同效果。勉強歸納一個共通特性的話,就是「朝特定對象注入『生命能量』」。初時,喬巴拿能夠利用「黃金體驗」,將身邊的物件變成生物(飛禽走獸或昆蟲之類),若該生物受到攻擊,則會將攻擊反彈回頭。其後,傷害反彈的效果漸漸不再出現,而「黃金體驗」的實際應用形式,則迎來好幾次重大變化。譬如說,為樹木注入額外的生命,令它突然加速生長,又或者直接將「生命能量」打入敵人體內,使其精神膨脹到意識錯亂。

然而,來到故事中段「黃金體驗的反擊」這一章,跟敵人戰鬥時,喬巴拿(應該說是作者荒木飛呂彥)突然開竅,領悟到「黃金體驗」的真正用途 —— 將一件死物變成特定人體器官,再用來填補受傷者已壞死的原本部分。這個比起「瘋狂鑽石」還要超乎想像得多的「修復」效果,基本上就是無限復活,包括任何肌肉、眼球和內臟,所有壞死的身體組織都可以透過「黃金體驗」以一件大小相若的死物來「替換」,但可能作者的構想過於草率。細心一想,將「黃金體驗」推向極致的話,輕易就能透過連續「替換」實現(「鋼之鍊金術師」裡面無法實現的)「人體煉成」,創造科學怪人般的「活人」。因此,其後為了減低「黃金體驗」的爭議性效果,故事後段被「老闆」所殺的夥伴,全部都是一瞬間就斷氣,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而且一再強調「肉體」和「靈魂」有別,即使喬巴拿可以發動效果,將「肉體」回復得完整無缺,但「靈魂」若已離開,同樣返魂無術。這明顯都是作者的補筆。

即是說,於「黃金之風」連載期間,荒木飛呂彥其實一直試圖修正、重設主角的「替身使者」,有時不夠好,有時太多,甚至有點顧此失彼。部分讀者揶揄,是作者記性變差了,居然連載到一半就忘記了自己最初的構想,亦暴露了「黃金之風」在連載之前準備欠周的弊病。

荒木飛呂彥當然知道「黃金體驗」的設計出現嚴重問題,對已經成名的漫畫家來說,確是老貓燒鬚。但到底有甚麼可以填補一個致命的缺口?答案就是在原本位置挖一個更巨大的缺口。於是,就在故事的最終章,荒木飛呂彥將那個被自己修改得亂七八糟的「黃金體驗」終極 Upgrade(讓喬巴拿得到「箭」的力量),使之蛻變成「黃金體驗鎮魂曲」。其威力更加逆天離譜,而且發動形式更為複雜,堪稱是我心目中 JOJO 歷代角色最難用文字解釋的「替身」效果。

如前文所述,「黃金體驗鎮魂曲」在故事裡只是在最終章發動過一次,而喬巴拿的對手是最終頭目迪亞波羅。

其實,迪亞波羅所持有的「克里姆王(King Crimson)」和「黃金體驗鎮魂曲」概念相若,都跟刪除時間有關。迪亞波羅的能力比較易懂,就是刪除某個人(包括自己)的流動時間,而上限是 10 秒鐘。譬如說,將你的流動時間從這 1 分鐘的第 30 至 40 秒鐘刪除,你就會像唱盤跳針一樣,從第 30 秒一下子跳到第 40 秒,期間那 10 秒鐘所發生的事情,你已不經不覺間跳過,無從得知。相比喬巴拿父親迪奧只能單純發動「替身」停止時間,「克里姆王」是更有趣的設計。而且,荒木飛呂彥設想得非常刁鑽:一旦成為「克里姆王」的攻擊對象,要如何才能知道自己跳了針,被刪除了時間呢?如果沒有鐘面上的秒針作參考,被攻擊的人根本無法查察到自己是否被跳了針。於是,在故事裡面,迪亞波羅預先將主角活動範圍一帶的時鐘都弄壞了。但喬巴拿一夥馬上又想到另一個應急辦法,就是割傷自己,以血滴的數量來「數秒」。當你以為這個黑幫情仇故事的最高潮,一定離不開暴力血腥打鬥,結果竟然是天馬行空的智力遊戲。

言歸正傳,相對於「克里姆王」,終極版本「黃金體驗鎮魂曲」的刪除能力更為複雜,而且屬於十分抽象的概念。在故事裡面,就連持有者喬巴拿自己都不懂形容。以我所理解,就是刪除了特定對象將在未來發生的某一件事情的真實性。以喬巴拿與迪亞波羅的最終一戰為例(其實也是唯一的參考例子),迪亞波羅的「克里姆王」本身可以預見 10 秒鐘之後所發生的未來畫面,然而,這一件即將變成現實的事情,卻可以被「黃金體驗鎮魂曲」刪除。換言之,迪亞波羅曾預見的,以為可以抵達的「未來」,最終都不會成為「真實」。

迪亞波羅最後慘敗於「黃金體驗鎮魂曲」,更被刪除了「死亡」的真實性,永遠經歷死亡前的輪迴;圖為劇照。

最後,迪亞波羅慘敗於「黃金體驗鎮魂曲」,更被刪除了「死亡」的真實性。意思就是,儘管迪亞波羅一再預見自己將被殺死的未來畫面,但這些事情最終都不會發生,因為「死亡」的真實性已經被刪除,即是說,他永遠不會抵達「死亡」,取而代之是永遠重複「死亡」之前的未來畫面,經歷死亡的「過程」,像跌進「黃金體驗鎮魂曲」的漩渦一直流動,等同一種薛西弗斯式的無限懲罰,連獲得「死亡」的解脫都不被允許。

因為迪亞波羅沒有抵達「死亡」,夥伴們一直都找不到迪亞波羅的屍首,喬巴拿解釋,沒有終結就是他的最終下場。細數歷代 JOJO 奸角,從概念上,他的下場應該算是最可憐的。

當然,你可以批評,作者根本就是為了讓喬巴拿克制「克里姆王」而強行將「黃金體驗」的能力設定改寫成全然不同的「黃金體驗鎮魂曲」。是看得讀者嘖嘖稱奇的角色設計,還是充滿破綻的一再補筆?但你不能否認,介乎刁鑽和紕漏之間的「黃金體驗鎮魂曲」,卻是作者筆下其中一個最為耐人尋味的構想。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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