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皓昕:「天才少女福爾摩斯」,貝克街上的花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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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天才少女福爾摩斯」中的女主角 Enola,是神探福爾摩斯的妹妹;圖為劇照。

Eleven 長大了,由怪奇小鎮的異能少女,變成維多利亞時期的神探福爾摩斯的妹妹;由不敢說話,到對白又長又繞口。福爾摩斯有妹妹嗎?柯南.道爾的原著裡沒有,美國作家南西.史賓格(Nancy Springer)的二創小說「天才少女福爾摩斯」中倒是有一個,叫 Enola,是 alone 反過來的寫法。她 16 歲,跟母親相依為命,多年來沒見過兩位傳說中的哥哥,並對外面世界一無所知。她活潑、獨立、睿智,為尋找神秘失蹤的母親,女扮男裝的離開家鄉,對抗大世界的封建父權 —— 聽上去很熟,這不正是之前被人罵到狗血淋頭,面對各方都吃力不討好的「花木蘭」嗎?

擋住出品公司的話,確實會讓人誤會這是一部迪士尼電影:少女成長,探案冒險,一邊躲避著正在追蹤自己的神探哥哥,一邊在充滿 CG 效果的維多利亞倫敦裡勇闖,加上老生常談卻缺乏獨到觀點的女權議題,這是一部甚麼也想 hashtag 一番,卻甚麼也說不中點的電影,有點像小朋友在迪士尼樂園玩的泰山遊船,跟真正的亞馬遜森林沾不上邊,以一個成年人來看,略嫌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擋住出品公司的話,確實會讓人誤會這是一部迪士尼電影:少女成長,探案冒險,一邊躲避著正在追蹤自己的神探哥哥,一邊在充滿 CG 效果的維多利亞倫敦裡勇闖;圖為劇照。

尷尬在於它又不完全是兒童電影,甚至不是一部完全能放開懷抱去大笑一番的合家歡電影,它談女權的傾向從一而終,不斷擺出一副欲欲要說的姿態,卻說得偏頗狹窄,讓人不禁懷疑主創的世界觀。從福家大哥對生母(甚至是天下所有女性)的輕蔑,到福爾摩斯妹妹不得不被送去寄宿學校裡培養成淑女,那些代表著父權的角色,不是留著嘔心大鬍子的乾削男人,就是在貴族俱樂部中打瞌睡的肚滿腸肥;那些代表著女生的威能角色就總是黑人、是社會下層、在工餘時間偷偷練拳;那些馴服於父權社會的女生總是老虔婆,是寄宿學校裡缺乏自由意志、甚至名字的學生一員;至於那些尚算站在女性一方,或在劇情上對小妮子有明顯幫助的男性角色,例如福爾摩斯本人,或是那位逃出來的年輕侯爵,都特意找來青靚白淨的男神來演,因為他們心底善良,迷途知返,所以他們靚仔 —— 說真的,這算是甚麼性別平等?這是正式錄用的女權主義嗎?

因為他們心底善良,迷途知返,所以他們靚仔 —— 說真的,這算是甚麼性別平等?這是正式錄用的女權主義嗎?圖為劇照。

其中一場,福爾摩斯為找妹妹,摸到一家由地下女權組織營運的咖啡店時,對方問他為何討厭政治,福爾摩斯回答說因為政治很無聊,對方卻質疑:「你之所以討厭政治,是因為你對身邊的世界沒感覺,被它豢養得如魚得水,以致你不曾想過去改變它。」這種對白聽來悅耳,剪在預告裡會有種社會批判意味,如果是 5 年前。可是來到 2020 年的世界亂局,多事之秋,每個人都已經戴上口罩,鄉親父老們都很關心中美磨擦升溫,就連那些本來最沙中蚌的朋友,也在臉書上晝夜轉發著國際新聞,然後你突然拿出大聲公呼籲大家千萬不要不理政治,實際上就是在向世界宣佈,你本身就是最不關心世界的人,就像數個月前名媛女星的「黑白照挑戰」,撼動不了世界,卻暴露了自己的無知。

其實 Netflix 當初釋出預告片時,還是對這部電影挺有期待,畢竟神劇 Sherlock 成絕響,對上一季也有同是二創人物的福家妹妹 Eurus,卻講了一集就沒了,以致看見預告片裡亭亭玉立的 Millie Bobby Brown 踩著單車,自稱福爾摩斯小姐時,還是會感到耳目一新。萬沒料到預告片中因為題材、人設或拼湊式剪接帶來的有趣,在正片中卻得不到深化和提升,照板煮碗地拉長兩個小時,變得很不有趣。特別是福爾摩斯小姐每兩分鐘就會打破第四牆跟觀眾對話,又長又冗的獨白,初看俏皮,繼續下去已經擾民,破壞了電影的節奏和代入感。

電影中的母親一線被剪得支離破碎;圖為劇照。

因為作為一部少女成長片,它過於夢幻離地,缺乏了青春面對的殘酷和掙扎;作為一部查案片,除了一些拼字遊戲解碼,它其實並沒有多少推理,福爾摩斯那聰明絕頂的老大哥也被描寫得像智障;作為一部講女性主義掘起,或是想穿鑿附會一點婦女參政運動的歷史背景的女權電影,它其實甚麼歷史也沒談到,只是事事 hashtag 一下下;作為一部尚算有不少星的網絡電影(有當過超人的 Henry Cavill、怪奇女王 Helena Bonham Carter 等),它實在白白浪費了這堆演員,特別是母親一線被剪得支離破碎,而福爾摩斯本人則是缺乏個性的行行企企,要不面癱,要不戚眉,甚至不見任何原著中的特立獨行,或一些反原著反套路的新設定 —— 在觀影過程中唯一能夠讓人看下去的推動力,也許是 Millie Bobby Brown 的青春活力,作為監製之一的她,很努力地裝出一種很有趣的調子,卻一如這部電影所呈現的世界,實際上,並不十分有趣。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江皓昕 煲戲要在晚餐後

江皓昕,編劇,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