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禁書潮「推手」:自我審查的學校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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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1 月,美國田納西州麥明克縣校董會把圖文小說「鼠」列為禁書,引起廣泛爭議。 圖片來源:路透社

美國學校禁書激增,光在去年 9 至 11 月便錄得 330 宗爭議,更多個案未有呈報。受家長質疑而下架的作品,多是討論種族、性別及 LGBTQ 身份。就連獲得普立茲獎、講述納粹大屠殺的圖文小說「鼠」(Maus),亦成為移除對象。兒童的閱讀自由已見縮窄,部分學校圖書館卻為免麻煩,暗中收起「可疑」書籍,圖書館員亦自我審查,刻意迴避「敏感」讀物,以求明哲保身。

目前,多個州份均有議員提交規限學校圖書館可供讀物的法案,部分甚至建議懲罰圖書館員,包括向未成年學生借出「露骨」刊物者,罰款 1,000 美元及最多監禁 1 年。本月在密西西比州,有小學助理校長更因向二年級生朗讀繪本 I Need a New Butt!、一個描述小孩尋找臀部的搞笑冒險故事而被解僱。結果一些學校偷偷把部分作品撤架,圖書館理員則避免對學生推薦或誦讀某些書本,甚至不去選購這類閱讀材料。

以賓夕凡尼亞州蘭開斯特及黎巴嫩兩縣為例,一間小學沒接獲家長正式質詢,卻悄然把 8 本作品下架,包括介紹伊斯蘭教的 In My Mosque、探索黑人學生應對警方槍擊的 A Place Inside of Me,以及主角為跨性別男童的 When Aidan Became a Brother。作為兩縣圖書館員代表,Samantha Hull 最初感到不解,與同業多番會面、調查及秘密交談後,方知一些學校管理人員害怕引起爭議,因而「搶先」把書偷偷撤架。

在維珍尼亞州一個學區,有家長堅稱 Gender QueerLawn Boy 兩書含有露骨性愛描述,該從公立學校圖書館移除。學區負責人經多月審議,認為兩部作品具有文學價值,亦沒描述戀童癖,決定保留架上。

Hull 及多位匿名圖書館人員指,在 2021 至 2022 學年,兩縣的 22 個學區內共有 6 本書受到正式反對,另有至少 24 部作品在沒有公開宣佈或解釋下,被校方暫時或永久下架。Hull 極度憂慮,這場書戰將對美國下一代造成的後果,並警告若禁書之風持續,社會絕對不會進步。「如這些學生沒有接觸過其他現實,也沒有接觸過有別於自己、有著不同生活經歷的人,當他們有了孩子,我們將會原地踏步,陷入同樣的鬥爭。」

布朗大學精神病學和人類行為學系研究員 Amy Egbert 指出,研究表明兒童閱讀某類露骨文字與發生危險性行為有關,但不認為學校圖書館存在這類讀物。她表示,現受質疑的作品多是探討艱難議題,主角苦於理解個人性取向,或經歷某類種族緊張局勢或歧視,把它們撤架會對兒童發展構成障礙。「這些書本幫助兒童思考一些或已苦惱很久的議題…… 若妥善運用這些面臨被禁的書,可讓兒童以安全方式探索人的境況。」

去年 9 月,賓夕凡尼亞州約克縣一批學生、家長與教育工作者舉行集會,抗議學區把一系列探討多樣性的作品列為禁書。 圖片來源:路透社

如今圖書館員常要與家長解釋,校方所選書籍的合理性及重要性。Amanda Kordeliski 所在的俄克拉荷馬州諾曼學區,便常有父母質疑 The Bluest Eye 此書,批評內容談及強姦。過去一年,她進行過十幾次對話,說明學校的選書準則、作品的「文學價值」及有機會出現於 AP 考試,至今皆能成功說服。惟更多圖書館員直言,時有家長愈說愈激動,批評他們欠缺道德,更怕對方鬧上電視,令自己飽受非議。

一些同業則選擇反擊,捍衛閱讀自由。在田納西州咸美頓縣,小學圖書館員 Caroline Mickey 在校董會為受質疑的作品辯護,指文學讓人自然及安全地討論活著的不自在。「孩子們已知龍的存在,而童話故事告訴他們,龍可被打敗。」懷俄明州帕克縣的 Jennisen Lucas 則鑽研學區的選書標準,準備為約 150 本被居民視為不當的書籍逐一解釋。但在賓州的 Hull 相對悲觀,她指僅得少數書籍重新上架,消失的似乎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