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年前的歌舞運動:「今年就改變世界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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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鍋曉齋 「慶應四豊年踊之圖」(1867)。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見識過日本祭典盛況的人相信都對東洋祭典之樂了然於心,但說到日本空前鼎盛的狂熱街頭活動,恐怕都難以超越幕府末年,民間興起的「倒幕」歌舞「這樣不好嗎」運動。

1867 年 8 月起,日本民間突然出現一陣奇異運動,男女老少自發穿起華麗服裝上街亂舞狂歡,幾日幾夜一邊跳舞一邊同高唱「今年就改變世界不好嗎?」(今年は世直りええじゃないか)等歌詞,巡迴街道和村落,如同宗教形式的歌舞,從東海地區、關西起席捲各地,勢不可擋,一直到 12 月才平息。期間一度癱瘓交通,幕臣福地源一郎曾憶述,當時正巧要經水路出行公幹,受運動影響連人力轎都僱不到。規模之大史上鮮見。

雖說運動突然,但也事出有因。自從日本向美國開港以來,百物騰貴,百姓無法安居樂業。加上當時幕府早已因多次征討地方大傷元氣,尤其與長州藩兩戰後更是瀕臨崩潰。多次征戰的軍費自然由百姓賦稅而來,戰禍加上諸侯為以防萬一開始囤米,明明豐收之年百姓偏偏無米炊。討幕戰爭頻役雖然令民眾隱隱知道時代即將被顛覆,卻始終看不到未來政治與生活會明朗起來的希望,生活困難加上對前景的不安造就農民改世起義(世直し一揆)。貧窮百姓開始組織鄉鄰,女人在幕府軍駐地附近集會要求平賣大米,男人則毀壞及搶掠商店,其間破壞的商店達 800 多間;在江戶,窮人自製「XX 街的窮人」旗幟出遊,強迫商家派發物資救濟窮人。同時他們以「改世」為口號,表達改朝換代、改革封建制度,渴求新世界的訴求。

時至今日,當年運動的發源地豐橋,每年都會舉辦「這樣不好嗎豐橋祭」。 圖片來源:www.honokuni.or.jp

而「這樣不好嗎」運動也是發生在農民起義期間。適逢 60 年一度的伊勢神宮大祭典年(お蔭参り),沒有經濟條件或旅行許可的百姓只能拜託能去的人順便代為參拜,求回神符。這些人用來自嘲的「這樣不好嗎」,後來突然就變成對政局的嘲弄,他們男穿女裝、女穿男裝,擺起祝宴,又設置祭祀神符,大唱各種政治諷刺歌詞,明明幕府敗給了長州,作為幕府軍駐地的西宮卻被「長州上位了,物價便宜了,這樣不好嗎?(長州がのぼた、物が安うなる、えじゃないか)」的歌聲包圍。其後不同地區以撒落各自信仰的神社神符為契機,開始「這樣不好嗎」亂舞,人們紛紛唱「日本今年就改世了這樣不好嗎」之類的歌詞,擅闖富商地主家中強要酒食形同騷動,比之起義又像宗教感召,更似絕望中情緒反彈的發洩,饒是如此,不難看出民眾對幕府倒台的期昐。

及至「大政奉還」,德川慶喜主動交還政權予天皇,幕府管治告終,歌聲才戛然而止。

有陰謀論分析運動被倒幕派如岩倉具視等人操縱,也有人說運動完全由「平民對新世界的期待」自然催生,畢竟規模巨大,若非有前因在先,任有心人如何煽動,也難以引爆一浪接一浪的民間怒火。根據「丁卯雜拾錄」的記載,當神符降落橫濱喚起歌聲,鄰近的江戶(今東京)人已急不及待想要跳起改世(世直し)舞,類似期待運動到來的報告亦見於多個地區,可知運動為自發性居多。無論如何,作為幕府統治年間最後一次民間運動,「這樣不好嗎」都標誌著民間怨氣的不容忽視。

  • 今村昌平電影作品「亂世浮生」(ええじゃないか),描繪了運動中的民間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