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活得不寬鬆的寬鬆世代(三)我家妹妹 ( •᷄⌓•᷅ ) 是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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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鬆世代又如何」到了第五話,儘管收視仍在個位數字徘徊,遠遠跑輸故事荒腔走板但有松本潤、榮倉奈奈主演的「99.9-刑事律師」,不過,宮藤官九郎出品,仍有一票粉絲如我不遺餘力地捧場。

一如宮藤官九郎的說故事套路,「寬鬆世代又如何」初段笑料密集,往後的故事則比觀眾想像中沉重,而且相比以前作品,這次雖仍有著宮九的幽默風格,但整體感覺卻不是那麼喜感滿分了。也許因為前作如「自戀刑警」、「龍與虎」、「木更津貓眼」和「池袋西口公園」,身為主角的,都有著主人公們應有的光環,再窩囊脫力,到最後都可以把事情漂漂亮亮地解決。演過很多次宮九作品主役的長瀨智也,基本上就是走這路線,外表弱小,實則強到爆錶。然而,「寬鬆世代又如何」有別於以往而且好看的地方,在於角色廢得真實,岡田將生、松坂桃李和柳樂優彌都演過不少屈機級數的角色,這次卻是寫實風格下的廢人,你以為他外表弱小,但轉個身會創造奇蹟?No,他們轉身甚至會再跌一跤,碰一臉灰。

日劇「寬鬆世代又如何」劇照
島崎遙香於劇中被兄長指一臉慘樣 ( •᷄⌓•᷅ ) 非常易認 日劇「寬鬆世代又如何」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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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劇「寬鬆世代又如何」劇照

廢得讓人不忍直視,也許,原因是他們的廢柴面目,你總覺得似曾相識,是你身邊的人,甚至是你自己。整個故事中,廢柴指數達魔王級的,莫過於劇中飾演岡田將生妹妹的島崎遙香。她的角色,是被兄長指一臉慘樣 ( •᷄⌓•᷅ ) 非常易認的坂間ゆとり,典型一無是處,存在感低下,嚴重缺乏自信心的弱氣女孩。當所暗戀的男主角道上マリブ問她,大學那幾年在幹甚麼,她說,都在準備找工作,道上便忍不住笑她,入大學是為了讓自己容易找到工作,那為甚麼入了大學之後仍一直在找工作?於是她無言以對了。

放諸香港,我們身邊同樣滿滿一群這樣的人,考入大學,讀書和大學生活都是其次,求職第一,實習實習再實習,把 CV 填得(自以為)充實妥當,並且日以繼夜參加就職講座、面試訓練、精英座談,參加參加再參加,而無論在課堂上還是課堂以外,他們的存在感都很疏冷,以為這樣做,是未雨綢繆,是聰明人的明智手段。可以說,他們是新生代中最可怕的正能量魔王。

日本有所謂的寬鬆世代,即因為教育體制刪減課程,而被批學力不足、缺乏工作能力的一代。在香港,情況則更坎坷,教育體制何止不寬鬆,甚至愈來愈壓迫,如今小學生不去補習才是怪事,但新生代同樣被譏為吃不起苦,缺乏工作能力。當然,這與整體社會的經濟狀況有關,而退一步說,與教育體制和經濟也無關了,是人的本性,其實有哪一個世代的老鬼不是看不起新生代的呢?

老屎忽(Old Seafood)並不是寬鬆世代才出現的名詞,然而,這世代卻催生了坂間ゆとり這一類前所未見的正能量魔王,他們總是能夠背誦以下一連串勵志金句:「世界上沒有廢材,每一個人,天生都是天才」、「如果路很難走,是因為你未找到屬於自己的路」、「今天跌倒,是為了明天的飛翔做好準備」⋯⋯這些句子,你的人生教練大概隨便可以說一百句,也就是他們為何著緊於實習、面試和生涯規劃,因為他們機智地相信「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正能量魔王的特質,就是永不承認自己的弱小,過份地堅信自己在地球某個角落,會是閃閃亮亮的主角。

尋找這個讓自己成為主角的舞台,是最消耗氣力的事情,遠比當下怎樣生活來得重要。他們就像那些打 RPG 遊戲,會花費一整天設定人物技能和初始職業的一群,要先做好準備,把往後的技能點數分配全部設計妥當,以便自己成為整個遊戲中最強的人,計錯數便會遜人一籌,當你設定了自己是最強的 XXX,你就必須朝著最強的 XXX 進發。有時候,遊戲都是其次,整個遊戲對他們最吸引的一環,就僅僅是角色設定那個界面。「寬鬆世代又如何」中的坂間ゆとり也把自己的人生當成 RPG 遊戲,在求職路上浪費大量青春的她,總是還未開始,便發現自己無法成為耀眼的主角,去到哪裡都一樣,但道上マリブ的出現,她決定把自己的「技能點數」全部投放到夜店妹這個職業上,在那些「跟隨眾人的腳伐走下去是不行的」、「自己的路,必須要由自己開創」等等堂皇到刺眼,正能量大爆發的自我勉勵背後,說穿了,她只是想讓自己成為眾人眼中的強大角色。

最近 PS4 推出了新廣告,同樣是講述「我家妹妹是魔王」,N 次求職失敗的妹妹,偶然在哥哥的鼓勵之下,發現自己是全球震驚的打機天才,故事到了最後,妹妹放棄了被錄取的工作,因為她已是神級玩家,早就找到自己成為主角的舞台。我知道,有一群仍未離開角色設定界面的正能量魔王,看完這個惡質廣告將會深受感動,把 PS4 買下來。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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