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軸心與同盟——盟軍會戰勝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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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遊的祖先,有兩個大類,第一個類型就是圍棋、象棋這類抽象的遊戲,去到現代就比較接近最近流行的德國式桌遊。既然說有兩個大類,自然有另一個祖先,而這個祖先,就是兵棋。兵棋走的是圍棋的另一個方向,它追求的是從規則上模擬戰爭,使玩者們能夠不透過真正的戰爭,而學會和訓練戰略。

圖片來源:boardgamegee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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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棋在 18 世紀末開始出現,普魯士的 Hellwig 在軍事學校教導軍校學生時,感到他們在學院的環境,單憑看書和講課,根本難以學習戰略。所以他興起了一個想法,就是把現實的戰爭做成一種象棋,在 1780 年發明了一種叫 Kriegsspiel 的遊戲,能夠反映當年的軍事科學。他在這個遊戲中,引入了現實兵種,距離和地形三個概念。

拿破崙戰爭時期,普魯士參謀本部,發現到這種兵棋訓練,對於訓練軍官的戰略觀念非常重要,便以此作為藍本,開發出規則更詳細的兵棋出來。普魯士參謀本部發明了另一個對桌遊重要的機制,就是「擲骰」,去決定接戰的戰果,表達兵凶戰危的不確定性。當然,他們有時也會用一個打過仗沒死掉的老兵,給他看看到底是多少兵甚麼兵在哪裡打,去判斷當時戰果。

最後普魯士憑著推廣兵棋,軍事的戰略水準普遍比法軍高,而贏得了普法戰爭。這種遊戲一直是軍人的專利,直至 19 世紀,開始有人將其民間化、商業化,成為了桌遊的一個大類。

相比起西方,這類遊戲在「我討厭政治,好男不當兵」的中華圈,自然是很邊緣化的。但隨著社會日漸動盪,存亡之秋時,很多人就會想要理解戰略,因為你很想知道,甚麼國家在甚麼條件下會攻擊自己?甚麼國家在甚麼條件下有可能援助我們?

Axis & Allies 圖片來源:boardgamegeek.com
Axis & Allies 1941 圖片來源:boardgamegeek.com

那麼,軸心與同盟(Axis & Allies)這副遊戲雖然賣得很貴,卻是你最好的選擇。顧名思義,他是個以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場全球戰爭為藍本的兵棋。你可以選擇扮演軸心國或同盟國,在一整個地球的地圖上,調度各項兵種,取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勝利。兵棋那麼多,軸心與同盟卻有著特別宏大的格局,因為玩的是一場全球戰爭——地球是圓的,地圖的最左端是會通向最右端的。而大部分的兵棋,都只集中於一個區域戰場。

這遊戲的調度不再是戰場級,而是抽象成國家級的。例如「烏克蘭」、「福爾摩沙」(假如你不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台灣)、「滿洲」和「印度」在這遊戲裡也只是一格。你以非常宏觀的角度,調度兵力,他的兵種分野都是機能性的大類,例如「步兵」,「裝甲兵」和「運輸船」,但是他們的功能與角色,皆非常分明。

例如步兵,並不是真的說全部人都用腳走,而是代表一些戰鬥力不強、數量龐大的部隊。而背後的補給線,可能實際上是騎兵或者民兵,加上一些支援他們補給的貨車和火車。這使他們難以進攻,但是卻是戰爭重要的主角,因為其龐大的數量可以增加敵人風險,和減少自己進攻的風險。

運輸船代表了過海補給的能力,如果沒有海權保護的話,便毫無反抗能力。而它能夠運送的陸軍數量不僅非常有限,而成本也遠比陸軍高很多。運輸船除了建造昂貴外,真正成本在於保護其海空軍。你完全可以感受到,在一場登陸戰中,光是護送一萬人的步兵上岸,這背後的成本是多麼的龐大,風險是多麼的高。而不像很多人以為的,登陸就只是像乘渡輪過海旅行般輕易。一旦失去了海權,上岸的陸軍很快就會因為沒有補給而被全殲,因為對方有補給,你沒有。

確保不了海權的無謀登陸戰,是一個有去無回的陷阱。

空軍擁有的多區支援能力,在遊戲中完全表達出來,比起只能打自己戰區的陸軍,你只要把空軍放在越南,他們在附近的廣西、廣東、泰國的戰鬥皆能參與。而這也顯示了航空母艦的可怕之處,就是它不僅能打海戰,同時也帶著一大隊空軍,去參與附近島嶼和沿岸的戰爭。

而且在這遊戲裡,你也可以發覺,並不是你兵多,你就可以胡亂攻擊。你擁有 6 萬步兵,而隔鄰只有 1 萬步兵,是否代表你就該去攻擊呢——假設對方後面站在更多的火力,你的軍隊解決那批敵軍時,只是走進了對方的攻擊範圍。對方損失 1 萬沒錯,你的 6 萬也很快就會被全殲。那當敵人在西線壓迫你時,你是否就應該在那邊盡可能送部隊防禦呢?不,有時你會發覺,與其花很大成本在西線屯兵防禦,不如在空虛的東線咬一口,令對方顧此失彼。敵人的確有百萬大軍,卻沒有辦法同時在東西兩面出現,也沒有辦法從西部瞬間調往東部。例如你有一支部隊,在滿洲防住俄羅斯,在雲南守住印度,他們是無法參與一場在福建的戰爭。

圖片來源:boardgamegee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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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地區上面沒有軍隊,是否就代表可以輕取,貪圖上面的經濟力?也不是,就算是一塊沒有任何軍隊防守的空地,但卻在敵國海軍的攻擊範圍。那你進去的部隊,不僅不是在避免該地方被反擊,反而也會變成敵人隨時可以摧毀的人質和餌食,貪圖一點的經濟利益,犯上了分散兵力的錯誤,你只會損失更多。防守一個地方,並不一定在那邊築起長城,屯駐大量軍隊,如果後面有一支能夠使侵略者得不償失的反擊力量,也是很好的防守方法。

這遊戲讓你試試站在大國與全球的角度去看戰爭,很多人看小說,只覺戰爭有如彈指之間,強虜灰飛煙滅,但你玩一下兵棋,就會知道把部隊送過一個海峽,這件事遠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容易。

另外雖然標題這樣寫,但這遊戲你玩軸心也是贏的,我這樣寫只是為了押韻,沒有任何歧視之意。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今晚Board野夜唔夜呀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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