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皓昕:「非正常械劫案」——文藝牛仔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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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非正常械劫案」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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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常地好看。一對走投無路的兄弟,兩個老幼搭檔的刑警,前者做賊,後者捉賊,德州艷陽下槍林彈雨。然而作為一部西部片,「非」也沒有太多槍林彈雨,反倒是戲中每一個人物,上至幾位主角,下至只出現了半場的路人甲乙丙,他們唸的對白更像一發發的子彈。例如上款警官問:「搶銀行的到底是黑人還是白人?」下款路人反問:「你是問他們的皮膚還是他們的靈魂?」簡短精悍,幽默吮核,我從沒到過德州,此片卻把這片沙漠上的每一個普羅大眾,都拍得活像從塔倫天奴或高安兄弟的世界裡跳出來的黑色幽默高手,不把每句對白 chok 至最型、扭至最尖酸,就枉生為人。難怪 Jeff Bridges 飾演的老差骨出場時有一句對白:「God, I love West Texas。」

電影「非正常械劫案」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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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設在蕭條的沙漠小鎮,後美國夢時代,資本主義成為了世界上最大的強盜,不論你是黑是白,無不欠下銀行一屁股的債。兩個親兄弟為了在限期前把亡母的農場贖回,決定連環打劫銀行。Ben Foster 飾演的大哥性格瘋狂癲喪,Chris Pine 飾演的細佬冷靜縝密,二人以牛仔姿態,駕著偷回來的爛車,將沿路小鎮銀行洗劫一空。老幼刑警搭檔追隨,兩幫人駕著卡車哼著鄉村民謠,在空曠的地平線上貓捉老鼠。

劇本沒有龐大的命題,也沒有崇高的視野。因為故事視點就只放在尋常百姓的角度,主角兄弟之所以打劫,僅因為想幫下一代的孩子脫貧,就像電影裡他們路上遇見的一群無助的放牧人,在 20 世紀趕牛是那麼的不合時宜,遇上山火就已經走投無路。德州子民之所以求財,乃是因為他們真的好窮,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得到錢,這動機是卑微而純粹的。Hell or high water,英文諺語,說的正是這種赴湯蹈火都要去的意思。

電影「非正常械劫案」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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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份純粹,把電影的重點抓回人物的塑造上,每個角色都非常精彩(是真的每一個角色,連在餐廳裡點菜的茄喱啡的對白也叫人深刻)。特別想說主角兩兄弟之間的情感,他們之間的對白不多,因為大哥是個無定向喪心病狂,使得細佬的計劃常出岔子,時會沮喪和憤怒,卻在最後一刻還是會上車,跟大哥一起繼續打劫和唱歌。老差骨認為大哥參與打劫的動機純粹因為是個反社會份子,喜歡找麻煩,但當細佬有點後悔地問大哥,為何他願意加入時,大哥只帥氣回答了一句:「Because you asked, little brother.」艷陽中,兩兄弟的眼神都是灑脫而傷感的,是對這片鳥不生蛋的土地的一去不回,也傷感自己的下場——他倆早有覺悟,清楚蹚這渾水是不會有好結果。可是,他倆仍然會做,因為這是男人和兄弟的浪漫。

電影氣質讓人想起高安兄弟的「二百萬奪命奇案」,然而我認為「非」要比「二」來得更真誠,同樣是沙漠上一陣壓抑的風,少了一點大命題,少了一點隱喻,多了一份真摯的兄弟情感,酷酷的帥氣之外,是一絲淡淡的悲傷。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江皓昕 煲戲要在晚餐後

江皓昕,編劇,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