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一切盡在「忖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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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扯到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森友學園醜聞」,意外令「忖度」成為電視劇爭相惡搞的流行語。

秋季日劇開鑼,「永遠不會失敗」的收視女王大門未知子,再次回到那個崩壞了 5 年都未曾倒下的白色巨塔。載譽歸來的「Doctor X」,演到第 5 季還有其麼好演?除了女主角米倉涼子的片酬更上一層樓,整體故事格局變化已經不大,而大門未知子的「殺人技巧」亦進化到跟名偵探柯南、金田一和夜神月並駕齊驅,無論是開旅遊巴的還是同檯午飯的,被她一個眼神掃到,都會心臟病發需要即時開刀做手術。雖然愈來愈離地,但手術美魔女對醫界老魔頭的戲碼,仍有不少觀眾受落。

「Doctor X」 第五季出現新「角色」,西田敏行的新助手:忖度君。 圖片來源:「Doctor X」劇照

不過,「Doctor X」並不是一味炒冷飯,既然在 2017 年播,就有 2017 年的時令 Gimmick。劇中除了繼續大喊「御意」、「承知」這些經典用詞,亦與時並進,添了一個熱門新辭。西門敏行飾演的老油條蛭間院長,正與一群貪得無厭的「老醫棍」在高級餐廳酒池肉林,席間談到有何陰濕招數可以充撐今季乏善可陳的劇情,西門敏行便突然說了一句:「唔……讓我『忖度』(そんたく)一下吧。」而且,西門敏行在第 5 季還多了個機械人助手,名字就叫「忖度君」。

另一長壽電視劇「世界奇妙物語」的 2017 年秋季篇,剛好也於 10 月中旬播出,這次劇組還追加了一個深夜特別篇,篇名就是「忖度」。

「忖度」的中文意思,照字面亦不難理解,就算真的不懂,上網查一查就有,原典出自「詩經」的「他人有心,予忖度之」,意思是指揣度、猜測他人想法。不過,對日本人來說,「忖度」確是相當艱難和古老的漢字,日常生活中本應不會用到。

然而,「忖度」從 2017 年起就不再是一個被封印在詞典中的生字。日本出版社「自由國民社」每一年年底都會舉辦「新語、流行語大賞」選舉,挑選出最能夠反映那一年日本社會現象,並且引起大眾話題的「潮語」。部分入選「潮語」香港人都不陌生,近年就有「爆買」、「壁咚」(壁ドン)、「加倍奉還」(倍返)等。至於今年,平地一聲雷的「忖度」無疑是年度流行語的候選大熱。

現在到 Amazon 其實還可以買到名為「忖度」的饅頭 —— 關西特產。

名為「忖度」的饅頭。 圖片來源:rakuten.co.jp

「忖度」饅頭之所以是關西特產,因為今年 3 月牽扯到首相安倍晉三的「森友學園醜聞」就是位於關西大阪。當時,一個名為森友學園的右翼教育團體,被揭露以市價 1 成的超低價格,買下大阪的政府土地來興建小學,校名不但叫安倍晉三紀念小學,名譽校長更是安倍晉三的妻子安倍昭惠。此外,安倍夫婦過去亦曾多次捐款給森友學園,兩者關係非比尋常,事件惹起國會質疑森友學園是否得到安倍晉三的幫助,從而走後門低價買地。雖則只是一塊小學用地,卻成為安倍晉三其中一個最大的政治醜聞,連海外媒體都相當關注。森友學園當時的理事長籠池泰典,被要求出席國會聽證會交待事件真相。

記者劈面提問:「安倍首相有沒有直接介入此事?」籠池泰典則回答:「沒有直接介入,但我想是有『忖度』的(直接ではなかったが忖度があったと思う)。」

當時,在場的英文翻譯都被籠池泰典一語拋窒,霎時之間解讀不出一句完整句子,不過還是準確地將「忖度」翻譯成「Surmise」。由此可見,籠池泰典的語文造詣確實不俗,而且精於語言藝術,在眾目睽睽的緊張環境下,居然能拋出一個艱澀、文雅的詞彙,還耍得一手好太極。

一向藝高人膽大的「世界奇妙物語」,這次的特別篇「忖度」也是一個頗有趣的故事,輕輕幽了安倍醜聞一默。話說志尊淳飾演的外星人來到地球生活,體驗職場文化,便驚訝於人際關係中無時無刻都要應用到這個名為「忖度」的技能,下屬要「忖度」上司的想法,上司又要「忖度」董事長的心思,其實大家都是胡亂猜想,根本觸摸不中主子的心意。當然,志尊淳不知不覺也習得「忖度」的技能,開始對心儀女同事進行「忖度」。如果不留意日本流行文化和政治要聞,就可能不懂得此短篇作的笑點在哪,也佩服不了劇組的幽默和勇氣。

「忖度」的熱潮或許還可以玩一陣子,因為緊接在 11 月,日本心理學作家片田珠美的新書亦將上架,書名?

「忖度社会ニッポン」(忖度社會日本)。

不得不說一句,你今日「忖度」未呀?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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