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洋腸派對」—— 相信謊言是因為害怕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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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洋腸派對」劇照

最近在 Netflix 看了「洋腸派對」,像這種近年流行的電腦動畫式電影風格,幾乎清一色都是合家歡作品。「洋腸派對」也多次作出警告,包括角色幾乎每句對白都是粗口,或者在宣傳中強調裡面有很多性暗示的情節。這些都是為了把家長嚇出去,至於兒童呢? 跟大家所知的,家長怕兒童學壞,可是兒童早晚都會學壞的,否則他無法在這社會生存。

這有個副作用,就是令人誤解這是個賣弄黃色笑話和性暗示的故事。雖然它的確有很多黃色笑話與性暗示,但這些都是為了確立它「政治不正確」的特色。你可以把這故事看成 Toy Story 的「食物版」,人家是講述玩具像人類一樣有感情、懂思考,而這個故事則是講述超級市場裡的消耗品,主要是食物(但也包括廁紙和洗 X 器),都有感情、懂思考。

但這些都不是它的主題,只是用來掩飾它背後的主題。然後,如果你不想被劇透故事的內容,請立即停止看這篇文章。

這個故事的真正主題是信仰。重點上面我也寫了,跟社會大部分人類一樣,他們是消耗品。超級市場裡的事物,在各貨架上平安生活,去到哪天,只有兩個下場。第一個是因為過期或任何公務的原因而被廢棄,第二個是被買走,之後發生甚麼事,沒有人說得出來。

結果,食物之間便流傳著一個信仰,那就是被賣出之後,只要他們忠於和歌頌人類,這些食物就會被人類在家裡疼愛,滿足它們所有的欲望,能享受更好的生活。說穿了,穿過超級市場的大門走向的未知世界,就是上天堂。

當然,我們都知道,基本上這是不可能的。人類買食物就是為了吃,在吃掉食物之前,不會為它們打麻醉針,而是活生生的燒烤,油炸,切割,剝皮之類。基本上,食物面對的就是痛苦地死亡,然後永久消失。

大家一直相信的東西都是假的,它只是一種維穩技巧。

但有了這「信仰」後,食物們都安心地過日子,並費心地討好人類,渴望被買走。直至最後一瞬間,才知道自己被騙了一生,但也不重要了,因為已沒時間後悔一生活在謊言當中。整個故事就是在於主角偶然知道了事實,那個被許諾的美好未來是假的,它根本不存在,終於,他成功在公眾面前說出了一切。

電影「洋腸派對」劇照

大眾卻和現實一樣,抗拒、拒絕接受世界和想像中的不一樣。

接下來那一段。每一句對白都如此到肉,有人逃避走進道德主義中,批評主角如果不能證明他的話是對的,就不應該說出這些不顧慮大眾感受的話。有些人則代表了投降主義,就算主角的話是真的,面對人類他們既逃不掉,說服不了也反擊不了,那知道真相又如何? 不知道不是比較好嗎?

主角對於自己說出真相卻變成神憎鬼厭而感到不解,他的朋友卻提醒了他 —— 說出真相,只是在毀滅大家的希望,令大眾無法接受自己陷入絕望,因而痛恨你。你要讓對方放棄一個舊的信仰,就只能提供另一個能讓他們抱有希望的信仰。

要怎樣?和人類和談吧。如果人類知道食物有感情,可能會動了同情心而放過他們,而主角剛好有讓人類和食物溝通的方法,他決定去讓人類和食物對話,用愛與和平感化他們。結果? 結果你自己看,我只能說這個故事最後是大團圓結局。

所以,有些人會覺得,這是個無神論的故事,不過,我不覺得這個故事是在探討神是否存在,或者死後世界天堂地獄的問題。讀者如果你曾相信過香港會有雙普選的話,你覺得是哪一年會實現呢? 是不是今年? 我們和一舊超級市場的蕃茄,又有甚麼不同呢?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