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立:古今無緣考 —— 自由與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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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連起社會各部分的「緣」消失,被認為是老人「孤獨死」此類社會問題的癥結。

每年的日本語流行語大典中,總有幾個與當年的熱門社會議題相關。在 2010 年的流行語大賞中,「無緣社會」這個字榜上有名。這名詞由同年 1 月播放的 NHK 特備新聞節目「明天的日本」首先提出。由於漢字語意相通,此詞語迅速傳入華語區,在香港、台灣以及中國大陸都有相關討論。

「無緣社會」指出,隨著社會發展,原本維繫人際關係的傳統逐漸被打破,人與人之間不再有任何關係與血緣。與香港不一樣的是,日本自 60 年代末學生運動以來,便長年累月沒有政治運動,公民社會並沒有發展起來。況且,日本普遍而言生活成本比香港廉宜,10 萬日元左右(約 7,500 港元)便勉強能夠生活一個月,因此亦沒有明確要改變的動機,只是生活也沒有改善空間。串連起社會各部分的「緣」消失,被認為是老人「孤獨死」此類社會問題的癥結。報道文學作家鈴木大介亦以此為出發點,探討低下階層女性在職貧窮問題,並需要出賣身體以求存活。某程度上,是枝裕和電影「小偷家族」就是借沒有血緣關係的家庭去重組這個社會的「緣」。

然而,有趣的是,「無緣」在中世紀日本卻有著近乎相反的社會意義。據歷史學者網野善彥指出,最為人認識的「無緣所」是江戶時代的「緣切寺」。中世紀女性除了丈夫提出休妻外,很難與丈夫提出離婚。逃入緣切寺是少數可行方法。官方認可的兩座緣切寺分別是位於鎌倉的東慶寺,以及位於堺市的滿德寺。只要她們身上的任何物品(包括木屐、髮簪等)被拋進東慶寺門內,寺方就會受理她們的「離緣」(當然有勢力的夫家不會由得她們逃跑),並協同官府提出正式交涉。若夫家不同意離婚,該女性就會在寺廟內守兩年清規,潛心修練。限期屆滿後,離緣書就會生效。在江戶時代之前,作為「無緣所」的寺廟甚至可收留大罪人、欠債者等,並以此斷去塵世之緣,免去塵世之罪。換而言之,「無緣」這個詞於中世紀日本有著逃出生天以換取自由的意義。

新加坡電視台 Mediacorp 曾於去年訪問日本的「夜逃公司」,採訪他們怎樣漏夜幫日本人逃離現在的居住地。曾是過來人的女性東主提到主要客源就是受家庭暴力傷害的女性。「緣」、人際關係,從來既是助力也是阻力。從重「緣」的社會逃離,也許需要「無緣」的救濟。

「夜逃公司」紀錄片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夕立 中距離日本

想日落先起床,故名夕立。粗通日文,超譯日本的社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