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傑:日間演奏會散場時 —— 回頭已是百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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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間演奏會散場時」電影劇照。

日本電影「日間演奏會散場時」改編自暢銷小說,作者年紀輕輕已經摘下文學大獎。先戴個頭盔,我沒有看過原著,只能根據看電影的兩小時作出所有判斷。

如果要用最簡單的詞語去形容「日間演奏會散場時」,我會說老土。老土未必一定貶意,換個角度,老土即是長青,經得起時間考驗。我甚至喜歡老土,只要老土得來有特色。「日間演奏會散場時」就做到這一點。

劇情推進的確見慣見熟:福山雅治是個對一切都厭倦的知名古典結他演奏家,跟石田百合子飾演的記者一見如故,激烈到一個地步,福山雅治跟人第二次見面,就要求對方不要如計劃般下嫁給未婚夫。福山雅治夠帥,經濟能力也強,其他小朋友大朋友,真的千萬不要輕易模仿。

如果一切如常發展,就是成熟一點的白雪公主與白馬王子。至少開心一段時間,將來離婚是將來的事。轉折點來自暗戀福山雅治多時的經理人,拿了老闆手機,偷偷跟石田百合子提出分手,陰差陽錯下,一對天作之合,就此不聞不問好幾年。再聚頭,真相大白,彼此已經各有家庭,回頭已是百年身。我跟你一樣,看到兩個成年人因為一場誤會便不清不楚抱憾終生,的確問了一句:「有冇咁兒戲呀?」想深一層,人類的自尊很神奇,就算你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一見鍾情好,靈魂伴侶也好,說到底,你還是最愛自己,假如認為自己的尊嚴被傷害,氣難下,就此放棄大好姻緣,也是說得通。便釋懷了。

福山雅治於電影中飾演古典結他演奏家;圖為劇照。

這段愛情故事不算太有吸引力,但我很喜歡電影的配套。先是配樂,由於福山雅治飾演古典結他演奏家,就順理成章地不斷出現古典結他的悠揚樂韻。樂團經常搞現場伴奏「星球大戰」配樂或「哈利波特」配樂的放映會,真心希望有朝一日,有戲院一路上映「日間演奏會散場時」,一路有位結他大師在場表演,肯定無敵正。二是電影強調一個主題:未來是可以改變過去的。未來的經歷有所不同,對過去的感受也會產生變化。對於很執著,經常後悔或非常記仇的人來說,是很有用的解藥。

不過,最刺中我的一幕,卻是看似稀疏平常的一幕。福山雅治跟隨師傅去西班牙表演,遇見年輕一截的新星,很有禮貌地握手、讚好、自我介紹,個小朋友像機械人地回應:「我知你乜水喎。」比客客氣氣地互相抬舉,或者囂囂張張地無故輕視,這種無視更直接傷及五臟六腑。電影中,福山雅治刻意把自己弄得比日常滄桑,符合中年男人需要,跟我一樣,但我不用刻意弄出來。來到這個年紀,最尷尬是再似初出茅廬者般以目空一切的姿態出現,自己也會嘲笑自己;扮謙厚事事退縮扮作毫無地位彷彿從來未存在過嗎?又未免太偽善;偏偏又未去到可以笑傲江湖的境界。結果,很容易被世界左右,受旁觀者影響搞到無法動彈。由「同一屋簷下」看到「神探伽俐略」,從來未試過被福山雅治打動。今次是第一次。值得安慰自己,男人,可能真要去到中年才滲得出味道來。我未有味道,或者,只因為我尚未夠老。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方俊傑 特事特辦

方俊傑,利物浦球迷,前「壹週刊」生活組編輯。主打電影介紹、人物專訪、體育專欄、電視表。著有小說「失戀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