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水滸傳 —— 起義反抗亦忠臣,殺人放火求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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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傳」中,宋江因在九江潯陽樓醉題反詩被判死罪,當地重建後將此典故加以實現,成為景點之一。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如果把宋江當成「水滸傳」的主角,去看當中的故事,會是怎樣的呢?

那就是某地有一名流,名叫宋江,家底好,是個知識分子也是紳士,因為品性溫和厭惡暴力,所以受當地人敬重,他專門幫當地鄉親斡旋,用今天的香港看,就像是出身不錯的律師。本來就是社會賢達,建制支柱的他,卻因為一件殺人案,而被迫倒轉陣營走向政府的對立面。

但是他一直都眷戀著自己社會賢達的地位,不想承認自己已經落草為寇,是法外之徒,他總是盡力避開加入梁山的反賊。即使再一次被捕,又被那些梁山反賊救走,他仍堅持自己忠君愛國,不願造反;去到最後一次,他被判死刑又被反賊救回,終於承認自己沒有退路,才正式加入抗爭。

如果你有細心留意「水滸傳」的話,你會發覺,那些真的有殺傷力的大事,宋江總是有意無意的避開;而在那些有光環領功的事情,宋江就會出來排除掉晃蓋,叫他坐在後方自己亮相。最終的結果,就是大家都默認了宋江是第二把交椅。在晃蓋戰死後,宋江靠著光環成為了梁山的領導者。

一個建制紳士,陰差陽錯的成為了一群反賊的領導者,會讓他變成反賊嗎?不會,宋江是個讀書人,是個名流,心裡想的還是希望在史書中被視為忠臣而不是反賊,想要光宗耀祖,名留青史。所以在他眼中,這些反賊起義是不會有未來的,而對這些反賊最好的結果,就是還他們一個忠臣之名,讓他們回到建制的懷抱。

結果他積極的等待朝廷來招安,這樣的事情當然會引起梁山的不滿,一群不滿政府而起義,長期跟官兵對抗的人,宋江卻要他們加入建制,和官兵當「同事」。我們也可以想像,宋江拿著團結的大旗,留住一些喜歡跟大隊不敢走的人,有自己主見的人則心淡而疏遠離開。

自此之後,梁山強調自己忠君愛國,全部加入建制成為忠臣,想要對抗奸臣。不過他們被委以的任務,卻是要先打壓其他抗爭者,消除動亂才方便他們坐下來談,梁山也盡其責任,只因為他們想要在建制上位,做好建制給自己的任務是必要的。在他們的努力下,抗爭終於開始散去,梁山為了達成這點也付出沉重代價,只剩下不足一半的人。

他們是否能在建制中活下去呢?不,他們對朝廷表達的愛國,善意和效忠,得回的敵不過「奸臣」,宋江最後被賜以毒酒,但是他知道只要喝下此毒酒,受下一個被奸人害死的究實,悲壯犧牲的話,就能得到人生最大的光環而名留青史。

可是他知道他身邊還有一個叫李逵的盲粉,死心塌地的跟隨宋江了反抗朝廷,也死心塌地聽從他去加入建制,可是現在的事實是,加入建制的結果是被建制玩死,宋江心知,以這傢伙的性格應該會回去當反賊。

但他這樣做就會比奸臣有位入,有藉口指宋江是個真正的反賊,敗壞他以忠臣身份殉道的名節,所以?所以宋江就騙他一起喝下毒酒,一起殉國,一起當被奸臣害死的忠臣,宋江成功完成了他的人生:當忠臣,當受害者,當烈士,當犧牲者,也拉著其他人一起完成他的人生。

這樣看,「水滸傳」不是很有深度的小說嗎?宋江的確是勝利者,他的肉體死了,靈魂卻是永恆的,而且分散藏在每個讀書人的靈魂裡,無限輪迴轉生。一個欣賞當官的人的社會,一群想透過當官而被欣賞的讀書人,永遠都會做回同樣的事,去到 21 世紀都不會有分別。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