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蚊蚊:我和衝衝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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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就跟貓很有緣份了,自從有一次在地上撿到銅板,我走路就常盯著路面看,只是沒有再撿到錢,但就撿了不少貓咪。

第一次撿到的貓咪是一隻黑白小貓,她在路邊睡得很熟,粉紅肚皮翻開,整個軟綿綿。我蹲在地上看了許久,怕她被踩扁,於是抱起來放到校服的口袋。

父母都上班,我照顧自己,上學下課,功課測驗。所以撿了貓和妹妹一起看顧,他們也不知道。

然後就養成了吸貓的體質,常遇到小貓,小學就有了帶奶貓的經驗,長大才知道原來小小貓要活下來不容易,小時候照顧得不太好,小貓們卻是健康長大,後來給公公轉送附近村子裡的朋友養。一條龍,義工中途送養都做過了。

不過養自己的貓,是中五開始,舅母家的貓生了許多小貓,送我們一隻。事前媽媽已跟我們約法三章,要做家務,每個學期要考第幾名,才可以留住貓。

為了貓咪,我的人生變得努力又充實。後來又來了狗狗,一養就是十幾年,陪伴我所有的青蔥歲月,到我大學畢業,到出書,去不同國家生活;回家的時候,都有貓和狗迎接。

動物自此成了生命中不可缺的一環,我對動物的愛,可能多於人類。

低 B 貓,肥糕狗,到現在的肥 B(集合兩者名字的肥貓)。低 B 肥糕都回彩虹橋了,都是在香港和家人一起養的。

衝衝是我自己養的第一隻貓咪,來台灣後在收容所領養的。

初來台灣,諸多不習慣,就想要養貓。有貓,一切都會好了。一直找領養的資料,詢問數個都沒有得到回覆。偶然在臉書上,看到衝衝這一胎,義工姐姐撿到一堆奶貓,只是幾隻常見的普通短毛虎紋家貓。寫了詳細的介紹訊息和自己養貓經歷,立刻就收到回覆,她發了一些 bb 的照片和影片給我看,我鎖定了幾隻,還可以親自去看貓。疫情時不方便到家裡,我和男友開車到義工家附近的超商,她帶著籠子出來,裡面有三個女生。

因為都長得一樣樣,姐姐用不同顏色的小襪子造了衣服去分,有小橘,粉紅,和小藍,即是衝衝,她那時穿著一隻小小的藍色襪子。我在街上抱她,她有點害怕,一直低聲叫,但還算鎮定。

養貓看緣份,所以我一定要去摸摸抱抱,是一種直覺。我們在橘和藍之間掙扎,男友比較愛橘多一點,說她很活潑,但我覺得好像有點太愛講話。我比較偏向小藍,安靜乖巧一點。就跟義工姐姐說再想一下。

第一次自己養貓,我很緊張,將影片發給在香港的妹妹一起參詳,小妹敷衍,說看照片怎麼會知道? 你自己在現場你才最清楚。

大妹很認真,她是個觀察達人,看甚麼都很仔細,加上人聰明,會的事情很多,也做得好。說回來貓咪的事,她說,小藍。

「每次奶媽一打開門,所有小貓都會立刻往她身上爬,只有小藍不一起爭,自己在旁邊靜靜地玩尾巴,滾來滾去。不為食物所控制,一定是一隻有想法的聰明貓。」

好,英雄所見略同,就這麼說了,我後來再重覆看了影片十幾次,衝衝由頭到尾,都是那個禮讓貼心的小女生。那時是二月,剛好有新年假卡住,我急不及待,假期後第一天就去收容所帶她回家了。還有跟她其他姊妹和新主人一起合照。

簽好手續,我帶衝回家把她關在房間的籠子裡讓她習慣。一放出來,她聞了一下,就自己去貓沙盤上廁所,因為是人手餵奶,她很親人,我把零食拿出來,她已毫不怕羞在大吃特吃。

衝一開始還不叫衝,我改了幾個名字,也用老貓的小名叫她,但就是不適合。想改個有點意思的名字,香港跟台灣,我和貓。小貓活潑,跟夏日的年輕人一樣,勇敢又有衝勁,那就叫衝衝吧。

我幫衝衝剪指甲,她有點害怕,我用絨毛被將她包好,才幾分鐘,她就舒服得睡著了。躺在床上,抱著貓,我也一起睡了。

才第一天,衝衝就跟我成為好朋友,晚上我關燈,她乖乖不動在我旁邊靠著我的身體一起睡。我未起床,她就在旁邊靜靜地等。感覺這貓咪已經在這生活很久的樣子。

這就是我的好衝衝。每日她都在我枕頭上,喵喵叫,我去哪她就在哪,我打字寫文,她就坐在書桌或我大腿上,有時偷喝我畫水彩畫的水。我吃飯盒看電視,她就坐在我大腿一起看。總之,有人就有貓。

桌子很亂很多雜物,她不會去弄,不抓梳化不咬紙巾,而且每天喝很多水,甚麼飼料都吃,簡直是隻天使貓。有時頑皮跳到我肩上,又常常在我出門上學前,抱住我不放,害我捨不得常常遲到。回家時,總看到一個貓影子在半透明的大門那邊等。

別人以為只是寵物,實質是我非常依賴衝衝。

衝衝膽子算大,不怕陌生人,我會帶她出門去超市一起買東西,也帶過她去一次沙灘看日落。除了上學,我平日不常出門,每天我都跟她說好多話,她眨眨綠色的大眼晴,都懂。她不只是乖,簡直就是個小人。我叫她肥婆衝,她會生氣不理人;要常叫她,靚女衝。她會非常滿意的喵喵叫,表示認同。

後來接魚蛋小貓來,衝衝才用了幾天就接受他了,也很疼他。後來生病去看醫生的衝衝,經歷很多不舒服和艱難,一天要吃十顆藥,但就如一開始我認識她一樣,都是那樣貼心聰明,我說,有大家姐在,醫生姐姐也是為你好,然後她打針不哭,插鼻管也不掙扎。

如果沒有衝,實在無法想像如何渡過動盪的這兩年。偌大的世界,我們相依為命。許多的情緒或無力,都因為有貓,而得到了很多力量。

醫生問,衝衝聽甚麼語言,我說當然是廣東話啊,她是一隻香港貓,不過生活在台灣,會聽一點國語。跟我一樣,哈哈。

養過寵物也不是第一次經歷生離死別,每次都傷心像少掉一塊肉,但為甚麼還是會繼續養呢。她已經出生來到這個不完美的世界,如果不是遇到我,就會遇到其他壞主人,那麼我們就來創造最好的回憶吧,不要因為害怕失去就不去開始。因為有愛,有多快樂就會有多傷痛,這就是人生啊。

雖然只有很短的兩年,回想若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她的大家姐。謝謝她選擇我做家人。

過程還是很痛苦,每日也還是哭,寫文的時候哭,走路哭坐車哭。為甚麼是我的貓天生有心臟問題,覺得好不公平。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旅行打雜寫作人,一舊雲旅行者雜貨店店主,輕背包文化旅行體驗公司創辦人之一。現旅居台灣。 曾任雜誌編輯及電視主播記者。 2011 年辭職脫離辦公室,開始浮遊旅居生活,投入自由文字工作。 著有台灣出版,記錄西藏尼泊爾印度215天陸路見聞《旅活》, 以及合著《良業遊民》。 曾主持香港電台 <城市遊棄>,<自遊香港>, 以及ViuTV <404不存在的國落>,<返鄉下>等旅遊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