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街到流亡海外:緬甸年輕人的掙扎與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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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年年中,緬甸軍政府處決四名民主派人士,流亡泰國的緬甸示威者到大使館門外抗議。 圖片來源:Peerapon Boonyakiat/SOPA Images/LightRocket via Getty Images

緬甸軍事政變發生兩年多,走在抗爭前線的年輕人被鎮壓後,有的犧牲、有的坐牢、有的躲藏,亦有不少在海外過著流亡生活。英國廣播公司(BBC)早前採訪過流亡的年輕社運人,其中大多寄居泰國,有個別更視香港為安全避風港。究竟他們是如何出走緬甸,將來又有何打算?

根據聯合國數據,自政變以來,已經有大約 7 萬名緬甸人離開。國際勞工組織指出,這次大規模的移民潮主要是喪失希望的年輕人組成,部分選擇到海外工作以維持家庭生計。報告顯示,2022 年上半年,緬甸勞動力人口比 2020 年同期減少 110 萬。緬甸少數族群已經逃離迫害數十年,但政變後,反對派與社運人士,甚至是對內戰感到疲倦的普通緬甸人,同樣開始離開。

參與罷工的年輕公務員

2019 年 Pann Pann 初次踏足社會,在緬甸南部城市勃固政府醫院負責整理醫療記錄,為實現夢想進發,但如今她現在背棄理想,轉到曼谷餐廳打工,坦言緬甸被軍政府無情地鎮壓,難以生活。「如果沒有政變,我是不會離開緬甸的。我本來希望在緬甸開創自己的人生,但現在我的國家再也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當 Pann Pann 大專畢業時,緬甸正經歷半個世紀以來最自由開放的時期,經濟在數十年動盪後開始復甦,旅客也開始湧現,外國投資紛紛進駐。然而,2021 年 2 月,軍方拘捕民選領導人昂山素姬,觸發激烈的反政變示威,最後演變成血腥內戰,使得經濟急速下滑。

政變剛發生時,年輕人的抗爭意識高昂,但這種樂觀情緒很快就煙消雲散。Pann Pann 便是積極投入公民抗命的年輕人,參與由公務員發起對抗軍政府的大規模罷工,但事後留在緬甸的風險愈來愈高。對她來說,決定離開緬甸是非常困難的選擇,她先花了數月時間在親友家中躲藏,以逃避當局追捕,最終在美國朋友幫助下,籌集到前往泰國清邁的單程機票資金,離開自己的國家。

今年 8 月在倫敦舉行的反緬甸軍政府示威,有示威者舉起擴音器叫喊口號。 圖片來源:Martin Pope/Getty Images

由於在清邁找不到工作,她於是搬到曼谷。第一年她接下 7 份地下工作,包括保姆、家傭、服務員和建築工人,現在終於有相對穩定的生活,每月賺取 12,000 泰銖(約 2,680 港元),勉強支付在曼谷的租金。「在泰國的生活很困難,因為我不會說泰語,英語也說得不好。我仍然無法在這裡合法居留…… 但畢竟這裡比較安全。」

由於擔心自己的名字已經落入「黑名單」,她從未打算回國,亦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到自己的家人。「我覺得這是對的決定,來泰國不是因為這裡更舒適,我甚至不知道泰國是甚麼樣,但我還在緬甸的時候,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我必須離開。」

避難香港的工程系學生

恐懼也迫使 Augustine Thang 攜同妻子及兩名小孩,騎單車從緬甸的欽邦越過邊界,來到印度密索藍邦(Mizoram)。他曾經在欽邦社會福利部擔任副部長,一直祈禱終有天能夠回緬甸,但現在只能從事建築相關的散工,跟他從前的職位和夢想大相逕庭。「(密索藍邦)不是我們的家,但我沒有選擇。」

流亡香港的 21 歲緬甸工程系學生 Julia Khine 以學業之名離開緬甸,至今未敢回國,打算在畢業後到世界各地,呼籲國際關注緬甸最新情況。談及緬甸西北部的家鄉,當地曾經發生過空襲,過百村民遇害,但她認為香港人根本不能體會其心情,所以多數時間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在香港很難結識深交的朋友」。至今,她仍然受倖存者內疚所苦,不敢在社交媒體分享生活點滴,就是生怕遇害朋友的家人見到她過著相對舒適的生活。

作為有幸逃難海外的一群,Pann Pann 很想念家人與教會朋友,卻一直提醒自己是多麼幸運。「我有很多朋友還在到處躲藏,一直寄居在不同住處,有些人已經死了。我總是提醒自己,他們的處境遠比我困難,所以我必須堅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