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請用一秒說出你今天穿了甚麼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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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跟法國某老字號名店的女設計師做訪問,對方來頭不小,說英文時又帶點優雅的法國腔,已知難應付,再觀其飯局上的打扮舉止,就深明要打醒十二分精神。這位老練的女設計師,妙語連珠,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這句:「要知道你有沒有品味和心思,首先就要問你,你能馬上回答自己今天穿甚麼襪子嗎?」

OH SHIT,其實我覺得自己能馬上回答「是純黑色的」算不錯了吧。

確實,很多人會挑今天穿哪件衣服、哪雙鞋子,噴什麼香水,甚至戴哪一隻錶,但往往襪子卻是最易忽略,也挑選得最為隨便。她這句話一來妙在一針見血,二來倒是讓我想起一位美國總統。想必很多人也明白,政治人物出現於鎂光燈下,衣著打扮都是有計算過的,襯衫要甚麼紋,配一條甚麼顏色的領帶,都有服裝指導仔細考慮,不容出錯。美國前總統老布殊卻名副其實是老頑童,自從年紀大機器壞,需要以輪椅代步之後,雖然他仍打扮得一副公仔骨骨,卻喜歡配搭五顏六色的搶眼短襪,而且不是格菱紋或間條這麼普通,卻是古靈精怪甚麼都有,波點、國旗、超人標誌甚至還印了自己的頭像,每次讓媒體拍到的襪款都有不同,久而久之便成為了老布殊的幽默作風。其實這也充滿了小心思,前美國總統穿西裝,剪裁定必合身,走路不至吊腳,唯有身體欠佳坐上輪椅後,襪子就終於可以露出來了。這看著不單是童心未泯的表現,也是老智者的自嘲手法。

話說小時候,我倒也常穿花碌碌的卡通短襪——當然不是我故意挑的,是我媽媽買的。後來被同學取笑了一兩遍,就把心一橫寧死不穿那些幼稚到不得了的卡通短襪。旨在「未穿爛就要繼續穿到爛」的媽媽自然不明白兒子在校園被潮童「霸凌」的難堪之處,見我周末外出都總是穿上學用的白襪,留著一大堆卡通短襪不穿,她就生氣了。後來媽媽也遲鈍得有趣,以為我就是喜歡白襪,於是一買就是一打白襪回來,讓我穿到天荒地老。只怪我太晚認識老布殊,若然早一點知道卡通短襪能穿得這麼有型,還上了國際雜誌,我就多買幾雙來穿,那時也不會跟我品味負分的媽媽在襪子共識上折騰了這麼多年。至於那些趕著潮流,以前穿船襪,現在又回流穿白襪的潮童們,president style 你們識條鐵咩。

曾經有一年,我在電視看過前香港特首曾老先生的訪問,記得他在節目中漫談自己喜歡收藏名錶的原因,大概也是我剛才說的那兩句:「政治人物出現於鎂光燈下,衣著打扮都是有計算過的⋯⋯」他說,名錶一來保值,二來可以在不同場合替換配戴。從此,我覺得此人實在俗不可耐。說到品味,有人要用千萬名錶,有人用一對襪子就夠了,高下立見。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錦衣衛札記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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