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瓷器:中國」——洋鬼子的遊戲真的不合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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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boardgamegeek.com
China : The Middle Kingdom 圖片來源:boardgamegeek.com

之前介紹過一個遊戲,叫作「白天尼亞」(Britiannia),在國外是名作。就像有了 BANG 就有三國殺一樣,有了白天尼亞也出現了一個很類似但套了中國題材的遊戲⋯⋯那個遊戲就叫作「瓷器:中國」(China : The Middle Kingdom),為甚麼我要譯前面那個字作「瓷器」?因為後面那個字比較合「中國」兩字的意思,如果我把這遊戲譯名叫「中國:中國」會多尷尬?

要怎樣形容這遊戲呢?我覺得最好的四個字,就是「不合國情」,本來設計得好玩的系統,被改造成⋯⋯基於厚道與客觀的緣故,我不直接解釋,用例子去解釋。

原本「白天尼亞」是一個講英格蘭歷史縱橫幾百年的遊戲,而英格蘭是一個長形的島,大小大概就中華人民共和國一個省的規模,大部分歷史都在這範圍發生,只有去到近代才出現全球的大英帝國,不過遊戲沒玩到那時候,所以整個地圖都會被好好的運用。至於瓷器這遊戲的作者,他心目中,「瓷器」這個地區和「不列顛島」是同等的,所以,所以⋯⋯所以他把現代中華人民共和國宣稱領域的地圖,整個拿去當成遊戲的地圖,而且還是按真實比例。

我想大家大概都知道,在中國從夏至今四千年的歷史當中,大部分歷史都是集中發生在黃河長江流域的地區,甚至離長江遠的地區例如廣東,在歷史中佔的比例也相對少。至於甚麼新疆,西藏,東北之類就更不是主角了。偏偏這些在歷史上不是很常出現的地區,佔地卻十分大⋯⋯結果是,這個遊戲大部分的時間,都只用上地圖中間一小部分,就是中原。遊戲版圖大部分地方,例如新疆,西藏,根本不那麼重要,卻佔了大量的空間。整個遊戲就是在長江以北那幾個省在打來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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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依中華人民共和國現代的省份分法,從北京走到廣東,只需要四步。 圖片來源:boardgamegeek.com

明明有另一個遊戲「歷史的世界」參考,但作者可能沒玩過?人家也是歷史地圖遊戲,但是他們的地圖比例,是依歷史上重要性去畫的,而不是實際大小。所以中東雖然很小,但是在遊戲地圖裡卻很大,有很多格,因為人類的歷史都發源自中東。而澳洲和非洲雖然現實中很大,但在我們的文明史裡很後期才加入,所以被畫得很小。

這也算了,更要命的是,這遊戲的地區是怎樣分割的?他依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現代的省份分法,即是說,山西省,就是一格。新疆,就是一格,西藏,就是一格。廣東,就是一格。好了,這有甚麼問題呢?

就是⋯⋯這遊戲的移動距離就太近,玩「白天尼亞」的時候,你要從不列顛島的南部走到北部,要走差不多十格,所以大家還有空間躲一躲,至少敵人不會那麼快打到來。連不列顛島這麼小,從北走到南都這麼遠。但在「中國」這遊戲中,從北京走到廣東,只需要四步。對,四步。至於北京走到新疆?三步,嚇死你吧?因為他是用現代的省去分,文章初頭不是說過嗎,一個省就是人家的整個地圖!而且在現代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內蒙古是一個省⋯⋯所以一步就可以從內蒙古的東部像隨意門一樣飛到西部,去到外蒙古,再走一步就去到新疆了!我相信連叮噹都會嚇到個心離一離。

在「白天尼亞」中,明明不同玩者是靠距離去擋住很快打過來的別人,但「中國」裡,距離卻沒甚麼意義。三步能從新疆打到北京,北京打到新疆;四步就廣東打到北京,北京打到廣東,那還有甚麼距離?結果「白天尼亞」每回合出的種族,下回合多少都能夠生存,但是在「中國」這遊戲出的國家,卻很少能生存到下回合,新的國家一出來就將你全部打爆,全國死光光,香港九龍新界都無得避。玩這遊戲很空虛,因為你經手的大部分國家,都對你的分數沒甚麼貢獻,也沒辦法生存到下一回合,最能生存的多數是那些遠離中原的外族,甚麼女真、朝鮮、日本之類,當然啦,只有他們離地圖中央那群人比較遠嘛。這遊戲的作者是想預言鍾祖康那句「來生不做中國人」嗎?怪不得經常大統一,因為每回合都趕盡殺絕,完全沒有共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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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的效能是攻擊力加一。 圖片來源:boardgamegeek.com

更神奇的東西,就是這遊戲有四大發明,四個玩者,每人一個。咦?「白天尼亞」引入了科技?看起來很不錯?好,你記得四大發明是甚麼吧,分別是火藥、紙、印刷術,以及指南針。先講講火藥的用途,火藥嘛,當然有利打仗,所以這回合的骰子攻擊力加一。合理。造紙術,因為發明了紙,方便寫軍事指令,所以骰子攻擊力加一。印刷術,方便傳播軍事資訊,所以骰子攻擊力加一。指南針,方便軍隊辨別方向,啊我想你也猜到其效能吧?攻擊力加一。

甚麼?全部科技的效果都是攻擊力加一?你一定以為我以上的解釋是為了搞笑要寫吧?錯了⋯⋯以上的解釋,是這遊戲作者在科技效果的卡片上寫的解釋,全部功能都一樣也算了,還煞有介事為何他們都攻擊力加一真的是匪夷所思。不過終於解釋了為何中國的科技會落後於西方,換你是中國人,發明甚麼科技都只有一種效果,你一定會心灰意冷,來,如果中國人發明了核融合,我肯定作者也會寫,核融合令能源進步了,所以攻擊力加一⋯⋯癌症治療法?令將領的健康改善,所以攻擊力還是加一,發明甚麼都跟火藥沒分別,我還發明來幹嗎?

至於這遊戲還有領袖,分別是諸葛亮孫中山還有兩個誰,不過你也猜到了吧?諸葛亮和孫中山的功能,都是完全一樣的:把骰子重擲一次,怪不得有人說總統換誰做都沒分別。至少在這遊戲中你找隻龜當總統都只有同一個效果。

我很相信,其實這遊戲的作者不是想創作一個遊戲,他只是想借做桌遊當藉口去諷刺中國吧?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今晚Board野夜唔夜呀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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