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停損是創業家的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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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是謙虛?每當我們想像這個詞語時,總會想到一個溫和,容易相處,不囂張,有禮,處處說自己沒甚麼了不起的人。我們很容易就會覺得,所謂謙虛,其實就是一種略帶內斂的態度。但是,溫和有禮、對人謙和,這些都是謙虛者會有的行為,但並不是謙虛的本質。

謙虛的本質,是承認自己的不足和錯誤。人類皆是凡人,再有能力的人都不會是完美的,人總有自己不懂、不擅長的地方,至少如果你是男人你應該不可能懷孕。

如果你是一個老人,很可能要承認自己不了解年輕人;若你是個年輕人,可能要承認你不了解年長者;如果你是個富人,很可能要承認自己不了解基層;若你是個草根階層,也可能要承認你不了解中產和富人的世界;你是個文人,或要承認你不了解技術與商業;你是個工程師,就要承認你很可能不了解遣詞造句或文學賞析。業有專精,無窮無盡。你的知識和智慧,一定是有限的,不可能處理人世間所有問題。

學校的功課,往往能夠限制問題涉及的範圍,並有標準答案。而出外當聽命令的員工,也往往被人限制了工作範圍,不會超越你的專業太多。這都是方便你能用你有限的知識,完美地作出判斷,解答問題。

可是,我們營運企業是在做實務,不是做功課,也不是只執行別人的命令。這意味著,工作往往涉及我們知識或經驗外的範圍,我們再有能力再聰明,都很容易犯錯。犯錯是不能避免的。

而營運公司時最常犯的錯誤,就是錯誤調配資源,將時間人力花在一些會失敗的東西上。請了錯誤的人,造了錯誤的產品、錯誤的專案,找了錯誤的合作對象。因此導致公司不斷有無法填回成本的支出,而且,愈來愈大。例如我們為一件事已支付了幾十萬元的成本,但一直未見回報。

通常這種投資,還會是一個無底洞,不斷要你更多的資源。因為你不提供這些資源,項目就會失敗;可是提供卻也不會成功。你通常會說服自己,之所以未有回報,是因為這是長線投資。

去到這一點,其實就是問題所在:你不承認,你的決定曾經錯了。為甚麼你要說這是長線投資呢?因為你不想承認這是失敗。如果是失敗,那就應該立即停止。如果你不承認一件失敗的東西是失敗,請看回這文章的開頭:這就是不謙虛。

這是很殘酷的事情,也違反人性,亦是非常刺耳的事情,但企業家必然會面對這樣的事情。而所謂的謙虛,並不是那種外在的待人接物,而是內在的承認錯誤,承認錯誤,就要補救,以及將損失減至最低。每一個創業家都一定面對過這樣的情況,每一個創業家都需要在此時,誠實面對自己。

承認失敗,就要停損,要相信已損失的東西,不能拿回來。然後搜集整理剩餘的資源,重新出發。失敗的東西還是能拿回一些可用的,那些部分就真的是長線投資,至於其他的,就只能壯士斷臂,可能你需要裁員,可能你需要放棄一些你長久投入建立的東西。這一定是難受的過程,但是這就是你身為領袖的職責。你要做的是最痛苦的決定。

而這樣,才是一個創業家應有的謙虛,這也是創業者最困難的部分之一。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業問之老細問咩事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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