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廠佬 —— 搞血汗工廠是因為薪水賤過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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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我小時候,或者更早有些人搞共產主義甚至工業革命的時候,早已有人說在未來的 21 世紀,因為機器的生產力愈來愈強,它們會取代人類做苦工,然後人類不再需要工作這麼多時間。不信?你拿那些 80 年代的兒童科普讀物看,他們真的這樣說。

但當我們真的去到 21 世紀了,機器真的變先進了,可是,我們的勞動時間有減少嗎?沒有,那些厭惡性工作機器都處理了嗎?我建議你走到附近的公廁,然後問問裡面洗廁所的那位仁兄,他是不是機械人,結果原來廁所還是人類洗的。

勞動和厭惡性的工作,還是我們人類做的,到底為甚麼會這樣?只要玩玩這個叫「廠佬(Power Grid: Factory Manager)」的遊戲,你就會知道為甚麼了。

顧名思義,這個遊戲你就是扮演一個廠佬,就是 8、90 年代那些去中國經營工廠,順便花天酒地,回來就抱怨你們這些年青人沒有不景氣只有不爭氣的老頭。在現實中你應該沒甚麼機會當廠佬,但在這遊戲中,你就可以享受當廠佬的樂趣,在這個遊戲中,你需要經營一間代工廠努力賺錢,賺最多錢的人就會成為人生贏家。

怎樣賺錢呢?很簡單,就是最大化產能,以及盡量減少成本,對對,就是惡名昭彰的 cost down,每回合你賺的錢,就是你賣出的貨量減你生產的成本,所以要盡可能的把性價比提升。

遊戲盒封面。

一開始你有若干員工和老舊的機器,生產量低又需要大量勞動力。你需要不斷拿賺來的錢,為你的工廠升級,添購更好的裝備,改善效益。這遊戲中有很多不同的機器,每個的性能都不同。

有古老原始的機器,也有非常自動化人工智能的機器,愈自動化,就需要愈多的電力和愈少的人力。你還可以為你的生產線加入機械臂,耗用更多電力增加產量,加強電腦控制,各方面改善生產流程。慢慢你就會發覺,你的工廠用的人力愈來愈少,生產量愈來愈強,每人的人均產量都大幅增加,就和當初那些人預期一樣。

不過當然,用了機器,電費就會增加了,機器要用電,機械人要用電,維修機器甚麼的也要用電吧?一開始你的工廠要很多人才能運作,用很少的電,漸漸變成只有很少人在工作,用電卻愈來愈多,不過一開始的時候,人的薪水是 7 元,電費是 1 元,能夠用電力代替人力,自然是多多益善。

可是這遊戲卻有個機制,就是電費會每回合隨機加價,當你自動化愈來愈嚴重時,用電也會愈來愈多,用電量開始變成了負擔,電力只要稍為上升,成本也會幾何上升。最後諷刺地,電費的價錢竟然會慢慢升到高過人力成本,反而一堆人失業沒工作,算一算數字,竟然是用人力去生產比電力還要便宜?

很多初玩者一開始玩的時候,都以為機器愈先進愈好,都買最大最威的,但玩久了之後,卻發覺原來那些用一堆人力的古老生產方式,雖然工人那種重複無聊的工作很痛苦,可是當工人的薪水不提升的時候,隨便讓他吃個粗飽就會做事了,人類不就是最好的機器嗎?最賺錢的反而是用老爺機的血汗工廠。

結果不是機器取代人類,相反,是人類取代機器。只要工人的薪水夠賤夠低價,還要機器來幹甚麼?那些人以為人類會因為討厭重複的機械性工作,而全部丟給機器,是忽視了這世上不少人的命賤過一個齒輪,他們追求那一丁點的收入讓他不要餓死可以生存時,又哪有將厭惡性工作丟給機器的奢侈?

人類勞工只要欠缺政治經濟權利,再怎樣剝削都沒有下限,甚麼義工、代替役、付費實習,或者為了居留權都可以弄來勞動力,甚至在日本還有邪教把教徒弄進工廠當勞動力。相比之下,機器在維修和電費上,完全不能打折,是個硬成本。結果就和現實一樣,提供大量廉價勞動力的落後工業製造的廉價工業品奪得了市場。當你看到電費那麼貴時,你也可以完全理解,甚麼機器代替人類的事情,不在於機器或人工智能的性能,而是在於人命可以有多賤。Cost down 才是目標,砍薪水還是把人換成機器,只是看誰更徹底而已。機器是為了讓擁有機器的人賺錢而存在的,不是為了改善人類生活而存在的,當機器不賺錢時,也一樣可以不要,就是這樣。

不過你可不要在這遊戲剝削完你的米寶之後,就真的打算去現實搞工業賺錢,因為這遊戲像上世紀 7、80 年代一樣,只要你生產得出來,都可以賣出去,那當然只要搞好生產力就能賺錢。今天?哪有這麼多的市場呢?生產完的東西怎樣賣才頭痛。

以上圖片取自 boardgamegeek.com。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今晚Board野夜唔夜呀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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