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鋒還是暴徒?該如何判斷激進社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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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 年,Annie Kenney 與 Mary Gawthorne 在街上寫下大字,爭取女性投票權。 圖片來源:Hulton Archive/Getty Images

荷里活曾經將 20 世紀初英國婦女選舉權運動,拍成電影「女權之聲」, 但原文 Suffragette 所指,並非「女權」之籠統,而是選舉權,目標非常明確。

Suffragette 這個字,最終無可避免地和女權主義畫上等號,與她們本身具有爭議有極大關係。爭議之處在於她們的抗爭手段,可算「恐怖主義的苗頭」,還是可容忍的激進行為。

這場劃時代運動的領袖、潘克斯特夫人(Emmeline Pankhurst)本身,可以說是維多利亞時代的縮影:在溫文端莊的外表背後,新思維、新觀念,新的政治訴求和願景,蓬勃孕生;隨著工業革命帶來的巨變,社會等級的新興和差距,財富的累積和知識的傳播,更不斷受到激發;重大的社會變革,注定要發生,甚至過程難免激進。

Emiline 的父母本身是熱衷政治的自由主義者,父母雙方家族都有參與政治的傳統,後來她的丈夫也是主張爭取婦女選舉權的大律師,最終她是和 3 個女兒一起成立了「婦女社會政治聯盟(Women’s Social and Political Union,WSPU)」,開宗明義要走激進路線,為女性爭取選舉權,因此被稱為 “Suffragette”。

Suffragette 其實是「每日郵報(The Daily Mail)」創造的貶稱 —— 用來對比早在 1870 年代,英國各地為爭取婦女投票權的、更廣泛的政治團體 suffragist。他們一直主張政治遊說,但一直沒有用。

1903 年 WSPU 成立之際,全英國上下只有 6 名女建築師、3 名女獸醫、2 名女會計師。雖然牛津劍橋收女學生,但她們沒有畢業證。女性的知識水準、經濟狀況、就業訴求,都因技術進步而改變,但她們的社會權利依然停留在過去,潘克斯特夫人的激進行動組織,可說是應運而生。

1905 年 10 月 WSPU 發起第一次行動,潘克斯特夫人的長女 Christabel,當時還是法律學生,和紡織女工 Annie Kenney 一起,專門到曼徹斯特的自由貿易廳鬧事。當時正好是自由黨議員的集會,她倆當場打斷議員發言,大聲喊叫「女性何時才能投票?」警察到場維持秩序,甚至勸她們注意舉止,不料反遭拳打腳踢,被捕後法庭讓她們選擇罰款或者坐牢,她們選擇了後者。

從此主動挑釁、坐牢絕食,成為她們的家常便飯,而媒體也開始因此關注 WSPU,批評她們 “unladylike”、“unruly”,想不到反而激起更多婦女參與。

激進行動必然付出慘重代價,警察對待她們的暴力也不斷升級,甚至性侵犯,政府還下令對絕食的抗爭者採取強行灌食的手段,都一再激發公眾的憤慨。

但是政府依然無動於衷,甚至於 1912 年頒佈禁令,不許她們參加政府會議,也不許舉行集會。這一年成為她們行動升級的轉捩點:昔日切電話線、攻擊警察、焚燒郵箱、砸玻璃窗之類的衝擊,演變為在廢棄建築縱火,甚至寄出炸彈郵包。

從 1913 年到 1914 年,她們往多個地方寄出或放置炸彈,包括西敏寺、聖保羅大教堂、英格蘭銀行、國家美術館,多個火車站,以及高官官邸,造成普遍的恐慌氣氛,當時有輿論譴責稱她們為「恐怖主義」(Suffragette Terrorism)。但是反對的人認為,一系列放炸彈行動,最終並沒有造成人命傷亡,有成員辯稱,潘克斯特夫人明確指示要造成恐懼,但不可傷及人命,包括貓狗小動物也要避免。

1913 年 Emily Davison 衝入馬場抗爭,最終重傷死亡。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其中一名放炸彈的主犯 Emily Davison,於 1913 年 6 月衝入馬場賽道抗議,重傷身亡,轟動輿論,被奉為烈士,也將整個運動推上巔峰。潘克斯特夫人則以同謀之罪,判刑三年,此時她已經出入監獄多次。

1914 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WSPU 宣佈停止所有行動,優先報國,多次去美國、加拿大、俄羅斯動員婦女投身工廠甚至軍備製造。戰後潘克斯特夫人加入保守黨,令當時的人大感意外。有人認為,她其實是政治投機,因為戰後保守黨大勝,婦女選舉權的法案將有更大機會通過。

1918 年,戰爭結束,英國國會取消原有的國民代表法案(Representation of the People Act)的限制,允許 30 歲以上有產業的女性有選舉權。直到 1928 年 7 月,潘克斯特夫人去世後數星期,英國所有成年女性才獲得選舉權。

有歷史學家認為,如果她們的暴力行動沒有升級,不至於失去民意支持的話,有關法案可能早在戰前就能通過。但是歷史沒有假設,抗爭一旦開始,再加上政府的反擊,互動之下,局勢便難以控制,到底怎樣的暴力是可以容忍,怎樣的暴力是不必要?成為歷史的疑問。但從後世的角度來看,婦女選舉權運動的成功,潘克斯特夫人和她率領的「女暴徒」不但獲得了大部分人的諒解,更多是普遍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