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皓昕:我的自虐快感--從事件現場拾回的爛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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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應該崇優的:讀好書、聽好音樂、看好的電視節目、食好的餐廳、還有,當然是,看好的電影。話雖如此,我卻有一個怪癖,確實說是一種自虐快感(Guilty Pleasure),我總愛看某一類型的爛片。每每跟朋友聊起,總發現不獨我一人有這種 Guilty Pleasure:有人愛看沒任何養份的港產賭博片;有人愛看沒劇情,只得血醬和假肉的 B 級喪屍片;有人愛看手撕鬼子、下體摸出手榴彈的國產抗日劇。從觀影角度看來,我認為這是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大無畏心態,好比烈士到明將打大佬,我們在看爛片同時,能夠在挖苦、獵奇與自虐的複雜情緒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製造出屬於自己的小確幸。

我的自虐快感來自一種叫「拾得錄像」(Found footage)的片種。且看維基百科是如何定義它的:「拾得錄像,又譯為『拾得資料片段』、『拾得片段』等,是電影(或電視劇)片種之一,偽紀錄片的一種。其表現形式通常被設定為遺棄或丟失而後被重新發現的錄影。為顯示逼真效果,攝影可能會由演員自行完成,晃動的鏡頭和自然甚至超自然的表演等都是作品的元素。這種拍攝手法通常被運用在恐怖片上,來營造『這些鏡頭是事件唯一倖存的記錄,參與者如今均已失蹤或死亡』的氛圍。」

說白了,「拾得錄像」就是那些 DV 鏡頭跟隨一支探險隊,最後全隊意外死亡而遺留下來的紀錄影像,敢寫包單會看得你頭暈眼花的電影。通常來說,這類電影九十分鐘片長,有六十分鐘是夜光畫面不斷在搖晃,二十分鐘是某個煩人的女性角色在不斷尖叫、或向她男友說對故事全無幫助的爭執對白。故事或多或少帶點種族歧視,如果探險隊裡有黑人,他必然是災難中第一個被邪靈附身慘死的人。而如果這是一部鬼片的話,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鬼或怪獸,將會在電影結束前最後半分鐘才出現,且模糊得截圖下來也不會看清。

以下四部是近年比較深刻的拾得錄像 Guilty Pleasure,望在茫茫人海中能夠覓得知音。是的沒錯,它們都是爛片。

圖片來源:wikipedia

記憶中香港曾經上映,好像叫「切爾諾貝爾屠亡實錄」,無法用邏輯解釋發行商當年為何會這樣做。故事講述一群朋友到當年發生核事故的烏克蘭切爾諾貝爾現場參加極地旅行團(現實世界真有這種旅行團)。最後遇上一連串不能解釋(電影最後確實是沒有解釋)的奇怪事件,朋友們在怪獸襲擊下而無人倖免。放心,這不算劇透,反正有十居其九的拾得錄像電影,故事終結都是所有角色全黨死清光。個人認為「切爾諾貝爾」的最好看、最有張力部份,是故事一開始的籌備片段,很有一群人一起坐巴士去旅行的臨場感。

圖片來源: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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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片名就知道是極品,居然以地球上最家傳戶曉及老掉牙的陰謀論作主題,這種走鋼線的藝術決定,你可以肯定不是神片就是爛片。事實好明顯是後者。故事非常簡單:一群朋友被傳說中的五十一區著迷,開車前往探險,最後真的遇到外星人/怪物(看完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全黨死清光,完。一如「切爾諾貝爾」,探險開始前的籌備片段,例如到五十一區附近的餐廳吃飯,設計一套能夠避過紅外線偵測的防護衣等等,是全片最好看的部份。很記得片中五十一區的建築設計居然跟一所香港公立學校的校舍差不多,夠簡陋。

圖片來源: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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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真實的「迪亞特洛夫事件」作藍本(好吧,我知道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事件到底是什麼),講述一群美國學生出發到俄羅斯雪山上研究該事件,遇著怪物。「迪亞特洛夫事件」是一九五九發生在北烏拉爾山脈中九名登山者神秘死亡的離奇事件,由於缺乏目擊者,該事件引起了許多猜測。蘇聯調查專家僅僅推測死亡原因為「強大的未知力量」。跟前兩部比起來,這一部在故事上比較有設計,但依然是全黨死清光。

圖片來源:YouTube
圖片來源:YouTube

唯一不是全黨死清光的故事!講述一群朋友(嗯)對建築在巴黎地底的人骨墓穴(Catacombes de Paris),相信在那裡能夠找到「賢者之石」,就出發探險了。過程中當然遇著不少危機,及不少不能解釋(最後也當然是沒有解釋)的奇怪事,死了很多人,男女主角和朋友在過程中化解了他們人生中不能回首的沉重往事,回到地面重新做人。拍得很有窒息感,看畢也有興趣到巴黎一訪那神奇的人骨墓穴。但仍然是爛片。

以上例子也許過份極端,說得好像拍拾得錄像就一定是爛片似的。當然不是。拾得錄像只是一種在局限資金內把創意極大化的處理手法,最後還是要看個人手藝,處理得宜的話,也是能夠拍出如「REC」(港譯:80分鐘死亡直播)或「Paranormal Activity」(港譯:午夜靈異錄像)般的出色作品。

總覺得常常呻說沒有資金的港產片很適合拍「拾得錄像」,處理得好一定很有話題性。想來想去,最接近的港產製作,卻只有有線電視和司徒法正的「怪談」。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江皓昕 煲戲要在晚餐後

江皓昕,編劇,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