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所謂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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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路透社

前飛虎隊將軍陳納德夫人陳香梅逝世,享年 94 歲。

陳香梅是蔣介石夫人宋美齡的好友,嶺南大學畢業,記者出身,前半生極度反共,因為採訪飛虎隊將軍,一襲旗袍,濃妝溫婉,美國英雄情迷蘇絲黃,遂娶為第二任妻子。陳納德 50 年代早逝,陳香梅成為中華民國版的鄧蓮如,至此踏上了行走白宮和美國共和黨的階梯。

陳香梅可以補足蔣宋美齡,成為中華民國與白宮之間的一位特使,並且為美國共和黨籌款,特別是尼克遜競選時,陳香梅幕後拉線,策劃甚多。

但有時過分盡力,反而引起議論。1968 年,尼克遜競選,民主黨候選人韓福瑞,本來要繼承詹森(Lyndon Johnson)的政策,正式宣佈美國由越南戰場撤軍。尼克遜也有此意,但不是現在。其時美軍在越南戰場拖一天,傷亡就增加一日,民間厭戰情緒高漲。南越政府隨時準備與北越和談,只等待白宮一聲命令。

陳香梅與陳納德將軍。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為了堵截民主黨,尼克遜叫陳香梅打電話給南越總統阮文紹,告訴他美國無意撤軍,會支撐南越到底。陳香梅在電話中簡單地說了一句:Hold on, we are gonna win。叫南越繼續軍事抵抗。美軍又損失了許多生命。

結果尼克遜勝選,越南戰爭又拖延了許多年。然而陳香梅那個電話,被美國聯邦調查局截獲,上報即將卸任的民主黨總統詹森。詹森知道之後大怒,質問尼克遜為甚麼派這樣一個局外人干預美國的重大外交政策,尤其是戰爭。詹森認為,尼克遜和陳香梅,都犯了叛國罪。但後來因為尼克遜勝選上台,事件不了了之。

從此陳香梅在美國的政界,被稱為 The Dragon Lady。福特和卡特時代,一度投閒置散,卡特與中共建交,陳香梅非常憤怒,覺得美國背叛了國民政府,但已經無力回天。

到了列根上台,陳香梅認為在政治事業上翻身的機會到了,然而列根做了總統,主要對付蘇聯,無意對抗鄧小平經濟改革的中國。陳香梅即華麗轉身,變成中美兩國的「親善大使」,奔走太平洋的列根、蔣經國、鄧小平之間,傳遞某種訊息,而且利用時機,進入中國大陸,發展地產生意,在中國建立了「香梅花園」。

中共也抓住這個統戰機會,有求於美國,待陳香梅如「中國人民老朋友」級的統戰上賓。80 年代初期,其妹陳香桃投資香港尖東大富豪夜總會,新華社社長許家屯親來剪綵,顯示香港將來「舞照跳」的承諾。風頭一時無兩。

陳香梅晚年與一名猶太人同居,但隨着形勢變化,影響力減退。今天,時移勢易,晚年的飛虎將軍夫人獨居華盛頓,卻早已門庭冷落。這位美中外交史上的風雲人物終於退場,政治非常現實,習近平時代的中國,恐怕不會再大事哀悼紀念這位已經「完成歷史使命」的所謂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