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求無人滿意的和解,是英國 DNA 的一部分

A+A-
圖片來源:JUSTIN TALLIS/AFP/Getty Images

還記得在本月中,文翠珊才說服內閣一致通過脫歐協議草案,兩名大臣及多名官員就相繼辭職。同時有民調顯示,近半數受訪者認為文翠珊應該下台。但在她暫避逼宮危機、支持度稍見回升後,「紐約時報」留意到一個有趣現象,那就是英國國會開始慢慢步向典型的英式作風 —— 作出一個無法滿足任何人的妥協

人人都同意了,但人人都不快樂。如此矛盾的事,在英國歷史早有先例。英國內戰的議會派與保皇派之爭,英格蘭在雙方各取一點,落得數世紀的宿怨;全國爭議的獵狐問題,最終以貝理雅所謂的「巧妙英式妥協」解決,變成「既是被禁卻又不太被禁」的狀態;保守黨對於英國全國衞生服務(NHS)的態度,則從極力反對改為接受,縱然有時稍為勉強。

社會人類學家 Kate Fox 曾出版 Watching the English: The Hidden Rules of English Behavior 一書。她指出:「尋求一個通常沒人滿意的和解,是英國 DNA 的一部分。這不代表我們會慷慨地妥協,而是以一種憂鬱、暴躁、略為堅忍的方式尋求妥協。我們也會抱怨,但不是針對彼此。」她表示:「我預計脫歐大概也會是這樣。」

文翠珊交出脫歐協議草案時,確實誰都不討好。留歐派不滿脫歐即將成真;硬脫歐派不滿協議令英國留下太多歐洲體制;軟脫歐派則不滿英國脫離太多歐洲體制。那些在意移民問題的人,該是唯一感到滿意的群體,人數卻在急速減少。但文翠珊緩過黨內逼宮後,民調顯示 46% 受訪者支持她留任,當初猛推脫歐的「每日郵報」作出冷淡的支持。

文翠珊夾在歐盟與英國之間,左右做人難。 圖片來源:路透社

歷史學家兼傳媒人 Tim Stanley 也讓步了。支持脫歐的他說公投當日「有種絕對的欣慰」,如今則支持協議草案,形容那是「好讓我們前進的妥協」。但他強調:「她提供的是最不糟糕的噩夢。這本該是英國民主的復興,因著戰勝歐洲官員而有歐戰勝利紀念日的感覺。但我想這是不會出現了。」他認為文翠珊需負部分責任。「由一個留歐派主導脫歐,肯定悲觀,肯定黯淡。」

不過,這份黯淡似乎是文翠珊的精心部署 —— 為爭取國會通過協議草案,提出一個強而有力的理由:放棄不設實際的希望,以及其將帶來的風險。此舉現已取得一點成果,長期堅定反脫歐的保守黨議員 Kenneth Clarke 上週表示,協議縱然「有點糟糕」,但無論如何都會支持,以免最終要無協議脫歐。黨內的脫歐派 Nick Boles 亦從連續數週痛斥她,變成支持協議。

曼徹斯特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Rob Ford 認為,文翠珊未必能在國會取得足夠票數,在下月中旬令協議獲得通過。但他相信,若然文翠珊能安坐相位到第二輪投票,那便很有機會成功。Ford 解釋:「多個厭惡協議的群體將明白到,沒有辦法得到他們首選的結果。協議或許是犯眾憎,但當中的戰略計算不會變。」

普羅大眾對協議草案到逼宮危機的連串事件,可能只覺精神疲憊。不過,他們可能至少有個共同見解。諷刺雜誌 Private Eye 編輯 Ian Hislop 表示:「我想大部分人或都會想,『天啊,就用這協議結束這件事吧』,你或能憑此贏得票數通過。」他坦言:「我們邁向接受。我們受夠了憤怒,也受夠了質疑。但別來問我,我可能還在拒絕接受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