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鹿鼎記 —— 不,反清復明並不只是個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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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鹿鼎記」劇照。

有看過周星馳那套「鹿鼎記」的話,相信多少會記得那個名場面:陳近南把韋小寶抓在一旁,對他說,讀過書和明事理的人,大多在朝廷裡面做事,而天地會要造反,就只能用比較蠢的人。而要用這些人,就要用宗教的方式催眠他們,讓他們認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對的,所以反清復明只是個口號,和阿彌陀佛是一樣。

記得在那段話裡,陳近南向韋小寶表示,造反的理由是非常勢利現實的。因為清朝拿走了漢人的銀兩和女人,所以要反清,反清成功就能拿回那些東西。

這部分其實很巧妙,他參透了庸人的特質,庸人認為自己就是聰明,所以認為跟自己價值觀相近的人就是聰明人。陳近南為了說服別人依自己的想法去做,把自己裝成了韋小寶的同類,去取得其認同。正如電影的劇情裡所演的,韋小寶立即承認他是聰明人,而相信了他的計劃。

不知韋小寶有沒有想清楚,其實真正追求銀兩和女人的人,反而是陳近南所說的讀過書、明事理而在朝廷做官的人?讀書比起造反更容易成功而且更安全吧?明明造反是高風險、低回報的東西,卻被說成是一個致富之道。

陳近南說服韋小寶時,強調反清,卻不強調復明。那是因為他以利益作為理據時,其實回復明朝是沒有任何利益的事。真的反清成功了,建立新王朝自己當皇帝不是更好嗎?又何須復明?韋小寶也留意到這點,便說復不復明根本就是多餘,但陳近南並沒有回應這句。

反而在後面講述反清計劃是「把龍脈挖斷令清狗氣數盡」時,卻露出了馬腳,說這樣的話回復大明江山指日可待。也就是他從來都是想復明,只是他深知這種沒有利益的事情,根本說服不了韋小寶,就完全不說。

電影「鹿鼎記」劇照。

看到第 2 集,當韋小寶得到財富和女人,並認同康熙是個好皇帝,問他為甚麼非要反清不可時。真相才被透露出來,既然都有銀兩和女人了,為何還要反清?陳近南直接說這是他一輩子的願望,反清復明是真實的,但他為了實現它,反而要在韋小寶面前裝成是假的。

被人以「宗教方式去催眠」的人,正是韋小寶自己。陳近南知道夏蟲不可語冰,卻又想把他拉進反抗運動中,便將事情解釋成合乎他世界觀的說法。既然韋小寶以為全人類皆是追求物質金錢與愛欲,甚麼追求理想也只是用來裝模作樣呃蝦條的方法。韋小寶相信人類都是為錢做事,陳近南就立即裝成一個死要錢的人,而非否定韋小寶的觀念不合事實。

他既沒有試圖道德感召韋小寶,也沒有責備他是不顧大局、不問世事的港豬。而是順著他本來的思考方式,把自己的計劃加進韋小寶本來的框架裡,以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只要令韋小寶做他想要做的行動,陳近南需要的只要韋小寶真的有去做,他怎看那件事其實不重要。

陳近南這段劇情,對於任何想改變社會,把事情做好的人,其實都很有參考價值。他告訴了你,最好的說服別人接受你的想法,方法是甚麼?

不是用責罵,不是用灌輸洗腦,不是給他去讀書,而是理解你想說服的對象,走進他的思路裡看自己。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