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最勇敢記者 —— Andrew Graham-Yooll 與世長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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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Grupo Maga/Twitter

阿根廷記者 Andrew Graham-Yooll 在本月 6 日於倫敦逝世,終年 75 歲,阿根廷各大報章均刊文表示哀悼。他生前曾替「布宜諾斯艾利斯時報(Buenos Aires Times)」撰寫專欄,該報編輯 James Grainger 慨歎:「所有主要報章的頭版,都刊登一名記者的死訊,在這裡並不常見,他是報業泰斗。」數年前,他已登上新聞雜誌 Newsweek 封面,被稱為「70 年代最勇敢記者之一」。他究竟做了甚麽,讓他贏得這個稱號和傳媒的尊重?

Graham-Yooll 是一位多產的記者、歷史學家和詩人,其著作 A State of Fear 被認為是關於獨裁統治的最佳記錄之一。然而他最為人熟知的事,是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先驅報(Buenos Aires Herald)」擔任記者時,勇敢地報道「骯髒戰爭(Dirty War)」。這份在西班牙語國家發行的小型英文報紙,從此名留青史。

在 1975 年 10 月 22 日,便衣警察荷槍闖入報社尋找 Graham-Yooll,並摧毀辦公室內的文件。當時距離軍方發動政變只有數月,當局試圖加強對國民的控制,任何被認為危害國家的人皆被失蹤。Graham-Yooll 和他的編輯、老闆兼好友 Robert Cox 乘坐一輛沒有標記的車匆忙逃走,雖然他們後來仍被帶到警署和監獄,聽見地下室傳來尖叫聲,很多人正慘受酷刑,但最後幸運地被允許離開。

兩人獲釋後,沒因恐懼而變得沉默,反而刊登諷刺專欄「甚麽,沒有坦克?(Wot, no tanks?)」,告訴讀者國家究竟發生了甚麽事。不斷有人從全國各地消失,而他們工作的「先驅報」是唯一持續報道失蹤事件的報紙。

「布宜諾斯艾利斯時報」以頭版報道 Graham-Yooll 的死訊。 圖片來源:theBAtimes/Twitter

事發 1 個月後,「先驅報」收到警告,表示除非得到當局批准,否則禁止報道死亡和失蹤事件。該報隨後就此警告發表文章,很快便贏得市民的掌聲。很多被其他報社拒絕的市民,出現在辦公室門前,希望「先驅報」幫助他們尋找失蹤的家人。「骯髒戰爭」一直持續至 1983 年,期間約有 3 萬人遇害,包括左翼游擊隊員、學生、工會成員、心理學家、藝術家、記者和他們的親友。

到了 1976 年,Graham-Yooll 一家再次被軍政府列入黑名單,被迫流亡海外。他利用其雙重國籍,將家人安置在英國。在此逃亡期間,他先後在英國「每日郵報」和「衛報」工作,隨後轉到推廣言論自由的出版組織 ——「查禁目錄(Index on Censorship)」擔任編輯。他在雜誌背頁記錄阿根廷政府的罪行,以及其他國家違反言論自由的行為。

經過 18 年的逃亡,Graham-Yooll 回到阿根廷擔任「先驅報」的編輯,期間仍然秘密向「查禁目錄」和國際特赦組織提供資訊。他知道向人權組織遞交的信件會被當局攔截,所以透過在「每日郵報」工作的朋友提供信息,以隱藏自己的蹤跡。Cox 表示自己當時毫不知情:「如果有人知道,他一定會被判處死刑。」

Graham-Yooll 還保存了手寫的筆記,上面記有他所知道的阿根廷人失蹤名單、事發地點和日期,共有 1.4 萬字和數百個故事,是一份逃過當局審查的重要文件。「英國廣播公司」記者 Vicky Baker 認為,這是一份十分罕見的文件,它幾乎實時記錄了軍政府的暴行。

其中一個故事僅得一段,扼要地記下語言學家 Cristina Whitecross 和她從事出版業的丈夫 Richard 的事跡。他們曾被關在布市內惡名昭彰的監獄 Villa Devoto,幸而最終獲釋,並在牛津郡展開新生活。像其他人一樣,二人都很感激 Graham-Yooll 和其他記者,確保他們沒被世人忘記。出版和傳播名字這樣簡單的行為,卻能發揮重要作用,令軍方知道有人一直在監視他們,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Cristina Whitecross 說道:「我和丈夫常常覺得,欠了我們偉大的朋友 Andrew 兩條性命。」

Judith Vidal-Hall 在 Graham-Yooll 離職後,成為「查禁目錄」的編輯。她曾問 Graham-Yooll,為甚麽要冒險做這些事情。對方以一貫低調的態度表示,自己只是做分內事 —— 報道國家發生的事情。據「布宜諾斯艾利斯時報」報道,他曾說過:「我們當然害怕。害怕(被捕)是一件事,但成為懦夫,是另一件令人害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