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蒨:褪色的原爆記憶(上)

A+A-
廣島原爆後,全市幾乎被夷為平地。 圖片來源:Prisma Bildagentur/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In the next moment came something like a light, a bright light surrounding everything. My cheek became slightly hot and then BLAM, BLAM, BLAM. And after everything was shining there was a little pause and then what I would describe as a terrible roar, more a vibration than a sound and with that the house started to crumble on us. I thought to myself, ‘This is the end. I am going to die. I am going to die.’ And while having these thoughts, I passed out.
——Junko Morimoto

「下一刻,周遭所有東西都被強光包圍著,我的臉頰亦慢慢熱起來。之後,所有東西都在閃,一切都是由一道強光開始。」森本順子如此寫道。

1945 年 8 月 6 日,天氣依然和暖,日本廣島依然平靜,直至早上 8 點。

8 時正,廣島上空出現了很多戰機,有生還者表示,他們一眼就能看出是美國的戰機,因為只有它們才能飛到這個高度。

15 分鐘後,一架 B-29 超級堡壘轟炸機艾諾拉.蓋伊號(Enola Gay)出現於廣島市上空,並投放了一枚代號為 Little Boy 的原子彈。本來美軍瞄準島上的大型相生橋,但由於風向關係,原子彈最後在醫院上空引爆。

1942 年,美國發起「曼哈頓計劃」,透過研發原子彈對抗德國的核能研究計劃。最終,他們在 1945 年 7 月,亦即納粹德國投降的兩個月後,成功測試歷史上第一顆原子彈。哈佛大學歷史系教授 Charles Maier 表明,時任美國總統杜魯門(Harry S. Truman)難以採用另一方案結束局勢持續緊張的太平洋戰爭,尤其在成功研發如此厲害的武器後,更加沒有不使用或繼續拖延的藉口。Maier 認為,對杜魯門而言,原子彈的出現,如同提供了一個魔幻般的解決方案,與戰爭中的傷亡及損失相比,此舉更能減低傷痛。當總統批准投放後,負責的委員會隨即決定攻擊地點,而廣島作為日本的運輸港口、工業中心及軍事總部基地,自然是目標之一。

Little Boy 在離開戰機的 43 秒後才開始引爆,透過彈管內兩組鈾-235 撞擊所產生的作用,至少引爆了 15,000 噸 TNT 炸藥,造成著名的原子彈標記:蘑菇雲(mushroom cloud)。而被蘑菇雲籠罩的廣島市民,首先看到一陣強光,隨即聽見爆炸的巨響。經過數秒的寂靜,空氣開始充斥著煙及奇怪的氣味,然後傳來一陣陣凄厲的嚎哭及慘叫聲。

在爆炸的中心點,除了部分根基比較穩固的建築物外,其他平房矮樓、植物及人都一併消失。爆炸使中心點的溫度高達攝氏 4,000 度,可以將人瞬間焚化。軟組織例如肉及器官等散落一地,被炭化及燒焦的骨頭則落在一旁。若人們將手伸展,會看到軟組織出現骨肉分離的情況 —— 只有小部分連著指尖;有人嚴重燒傷;有人面容扭曲至無法辨認;也有路人被封存在爆炸的瞬間。有生還者憶述,當時有屍體掛在汽車車門旁,猶如正在上車的定鏡,只是這個瞬間已成永恆;河流水面均被屍體覆蓋,它們更已發漲到兩至三倍之大。

事實上,當時的死亡人數尚未有確實數字,第一次原爆約造成至少 6 至 8 萬人死亡,超過全市人口的 30%。而即使未有即時離世,仍有數以萬計的軍民需要承受輻射所衍生的健康問題、病症及創傷影響。廣島原爆後,只有少量醫生依然存活,即使有人力資源,亦缺乏供血器材及藥物。暴露於輻射的緊急症狀包括嘔吐及肚瀉,最初曾被誤認為痢疾(dysentery)爆發而掀起隔離潮;及後,病患身上會出現瘀點(petechiae),特別是四肢及壓力點等地方,曾接受注射的針口更會出現一大片瘀斑(ecchymoses)。這些傷口均不會痊癒,只會不停破皮及流血,並突然大幅度脫髮。

有見及此,當時民眾瘋狂尋找瘀點,因為只要找到一點跡象,就如同被死神親吻。當時留守廣島的醫生蜂谷道彥表示:「人們開始為大家檢查身上是否有不詳的斑點,猶如患上了『斑點恐懼症』。」(Everyone had begun to examine one another for these ominous spots until it seemed we were suffering from a spot phobia.)雖然他們逃過死神的第一次到訪,但因為身體吸收大量輻射,仍然性命堪憂。高劑量輻射能夠摧毀接觸者的骨髓幹細胞(bone narrow stem cells)、消化系統管道的內壁及髮囊,這些症狀均無法根治。同時,輻射及其造成的傷口減低了他們的免疫力,使其更容易因為二次疾病而死亡,例如肺結核(tuberculosis)及化膿性支氣管炎(septic broncho-pneumonia)等。加上缺乏抗生素、藥物及基本醫療設備,糧食亦不足,當時每天約有 13,000 人死於飢餓及傷勢惡化。

有生還者表示,當時的經歷至今仍歷歷在目,並認為只有體驗過的人才能明白人生、城市及健康被瞬間奪去的感覺,也沒有任何形容詞能充分表達出當中的無力及難過。

參考資料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李衍蒨 骸骨傳記

一名香港土生土長的骨頭說故人,馬不停蹄地飛到世界各地尋找及代言骨頭的故事,讓他們成為事情最後及誠實的無聲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