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之死與出逃 —— 叛逃抑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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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 圖片來源:Marka/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1971 年 9 月 13 日,毛澤東親密戰友兼接班人林彪從山海關出發,乘三叉戟飛機至蘇聯西伯利亞城市伊爾庫次克 (Irkutsk)期間,在蒙古東部失事墜毀。林彪及妻兒、親信、機組人員共 9 人全部死亡。事隔半個世紀,「九一三事件」依然謎團重重,文革史研究學者余汝信近日接受「日經亞洲」(Nikkei Asian)訪問,他在新書「風暴歷程 —— 文革中的人民解放軍」,重新審視了林彪之死

文革期間,林彪在 1969 年 4 月中共九大連任中央委員會副主席,其作為毛主席接班人的地位被寫入黨章。不過兩年半,林彪已從繼毛澤東之後無可爭議的第二號人物,淪為篡黨奪權陰謀敗露的反革命集團主犯。

余認為,林彪感到自己完全失去毛澤東信任,擔心隨時被清洗,故選擇出逃。 圖片來源:Universal History Archive/UIG via Getty Images

中國著名黨史研究學者薛慶超指,林彪是反革命派領袖,與策劃文化大革命的四人幫勾結。而林當年之所以獲任命為毛的接班人,也是出於「異常」,黨當時的決策受到林彪派系領導的陰謀所影響。有關陰謀後來又再放大成篡黨奪權的不軌企圖,中共一些官方網站的敘述亦指,林彪的陰謀失敗,迫使他選擇出逃,最後死亡。

不過,余檢查多份文件證據,包括林彪女兒林立衡在「九一三事件」發生後立即撰寫、同年 10 月向黨呈交的第一手資料,以及官方敘述、黨其他文件、法庭記錄、回憶錄,以及直接參與事件的人的採訪交叉比對,嘗試重組林彪去世的前九日,認為事件起因與「篡黨奪權」的官方敘述大相逕庭。

余在「風暴歷程」中指,林彪是在判斷毛澤東反對自己後,決定逃離中國。儘管直接導致出逃事件的因素,是林彪兒子林立果推翻毛的企圖失敗,但林彪聲稱自己沒有參與事件,並曾在 1971 年 8 月毛澤東南巡期間,聽聞毛的演說。余表示:「從毛南巡期間演說的報道來看,林彪開始相信,自己已完全失去毛的信任。」此前,毛也在 1970 年 8 月的九屆二中全會公開抨擊林彪的盟友;直至南巡期間,林迫切感到自己隨時會被清洗。

至於飛機失事墜毀的爭議,一直以來有蒙古當局迫降、蘇聯導彈擊落飛機,以及機內有人開槍後墜毀等不同說法。余根據蒙古政府官方報告、前蘇聯外交官,以及解放軍專家的敘述,排除了以上說法,並支持來自蒙古的報告及解放軍專家結論:駕駛員因為不明原因必須緊急降落,但著陸速度太快,最終發生爆炸。儘管如此,余始終質疑為何駕駛經驗豐富的潘景寅要嘗試緊急降落;而機上應有的黑盒,或者說機上到底有沒有飛行記錄機制,也是未解之謎,對於蘇聯當局收起了飛行紀錄儀一說,余亦留有疑問。

在蒙古失事墜毀的乘三叉戟飛機殘骸。 圖片來源:XINHUA/AFP

余早前接受「紐約時報」訪問,回顧「九一三」發生之時,自己正在廣東農村勞動。他指文革初期自己像許多人一樣非常忠於毛澤東,但聽到林彪逃離中國、飛機墜毀的消息,根據黨的說法,原本忠實的接班人變成叛徒,他形容情況猶如美國人經歷「九一一」。「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在何時何地聽到這個消息。我們一直當毛神一般的人物,『九一三』卻打破了神話。」

或因如此,余在「紐約時報」的訪問稱:「林彪的垮臺十分複雜,原因是毛澤東將他的繼任人視作對手」、「我親身經歷了那個十年。如果我不能夠弄明白箇中發生甚麼的話,人生很大一部分就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