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特拉爾:象徵反建制的諾貝爾獎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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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示威者在女詩人米斯特拉爾的壁畫前,高喊反政府口號和揮舞國旗。 圖片來源:Marcelo Hernandez/Getty Images

我們犯了很多錯誤,但我們最大的罪行是遺棄孩子,忽視生命之源。很多事我們也可等待,唯獨孩子不能。現在是他骨骼成形、血液生成、感官發展的時刻。我們不能跟他說「明天」。他的名字叫「今天」。

這段常被引用的文字,出自智利女詩人米斯特拉爾(Gabriela Mistral)手筆。她作為首位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拉丁美洲作家,在祖國名氣卻遠不及同鄉聶魯達(Pablo Neruda),生前發行的 4 本詩集僅得 1 本在故鄉出版,在同胞眼中更只是莊重乏味的老婦。為何來到近年,米斯特拉爾卻被智利人奉為反建制象徵

米斯特拉爾原名 Lucila Godoy Alcayaga,生於 1889 年的智利偏遠北部,年青時已常向報章投稿,包括在 17 歲那年撰文請求政府教育女性,直言「身上沒任何地方該令女性的地位低於男性」。後來她在全國各地擔任教師,惟因出身寒微及欠缺學位,事業發展受阻,於是在 1922 年接受墨西哥邀請改革其公共教育,往後便在西班牙、葡萄牙、法國、巴西、意大利和美國出任領事和客座教授,直至 1957 年逝世也再未回國。

智利確曾冷待米斯特拉爾,她那些從國際主義與和平主義出發、為土著和婦女平反的政治論文屢被忽視。1973 年皮諾切特軍政府上台後,更將其塑造成端莊的國民教師。智利大學 Andrés Bello 檔案館館長 Alejandra Araya 指出:「政權操縱其詩歌,令它們被認為是天真可愛的,實際上它們是強而有力的社會批評。」曾經拍攝米斯特拉爾紀錄片的導演 Maria Elena Wood 更指,以往多數智利人只知她是鈔票上那個「又醜又悶的老女人」。

過去米斯特拉爾在智利人眼中,只是印在 5,000 元鈔票上那個「乏味而醜陋的老女人」。 圖片來源:路透社

1990 年軍事獨裁結束,部分學者開始質疑米斯特拉爾的「老處女」形象,指她乃是未有出櫃的女同性戀者。但由於其形象很受保護,這些論點皆遭排拒,直到她與紅顏知己 Doris Dana 之間的大量信件在 2007 年被公開,行文提及對彼此的依戀和愛慕。加上二人同居很久,米斯特拉爾又收養了 Dana 的侄子,並與墨西哥女外交官 Palma Guillén 一同撫養,令她在死後數十年,被故國年青人視作 LGBT 的象徵人物。

去年底一項政府調查顯示,在 15 至 29 歲的智利人當中,自認為同性戀、變性人士或非二元性別者的比率,較 10 年前增加 3 倍至 12%。相比拋妻棄女,又被指在自傳中暗示曾強姦女傭的聶魯達,米斯特拉爾更能代表年青世代的價值觀,並成為反建制標誌。藝術家 Fab Ciraolo 就曾在 2019 年反政府示威潮期間,以造型叛逆的米斯特拉爾創作壁畫。「直覺告訴我,她是適合伴隨整個運動的人物,對女性、同性戀、基層的權利,皆有觸及。」

2020 年,智利文化部推出一共 8 輯的米斯特拉爾數碼選集,收錄她的詩歌、信件和論文,成為迄今為止她最重要的作品集之一。年僅 36 歲的總統博里奇(Gabriel Boric)更表示,米斯特拉爾是他其中一位最喜歡的詩人,並常引用她的文字。作家 June Garcia 坦言,米斯特拉爾從沒自稱女同性戀者或女權主義者,但認為「她是個認真看待平等和公義的人,這些價值最終推動我們有今天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