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戰雲密報」的史匹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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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戰雲密報」劇照。
(以下內容含有少量劇透。)

以電影借古諷今,用過去的風雲領袖,抨擊今日在台上之侏儒精英。英美的電影編導,看見大西洋兩岸,不是文翠珊,就是杜林普,危機感緊迫,聞戰鼓而思良將,成為一股風氣。

「黑暗對峙(Darkest Hour)」以邱吉爾當日堅決主戰之英明,映照今日由奧巴馬到歐洲的軟弱,而另一方面「戰雲密報(The Post)」的史匹堡,眼見杜林普上台後,與傳媒開戰,看不過眼,也是急就章拍的警世小品。

電影以 1971 年「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刊登美國國防機密文件,承認越戰政策錯誤、兩報遭到尼克遜控告,但又被聯邦法庭判決得直的事實為藍圖。此一歷史典故,今日重新檢視,更覺美國新聞自由的威脅。

電影「戰雲密報」劇照。

片中的女主角,是華盛頓郵報女老闆格拉咸(Katharine Graham)夫人。她從丈夫手上接過報業,正當上市時,由湯漢斯飾演的總編輯卻要刊登機密文件。

格拉咸夫人與前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Robert Strange McNamara)是好朋友。她知道尼克遜對傳媒心狠手辣,但美國憲法保障新聞和言論自由。一旦容許總編輯刊登此一政府高層文件,不但報紙無法上市,認股的企業紛紛退出,而且因為洩露國家機密,老闆和總編輯有可能入獄。

「戰雲密報」說的,正是當年「水門事件」的序幕。梅麗史翠普飾演的郵報女老闆進退兩難,在強權、私交、新聞自由、報業行政管理的衝突之間,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史匹堡出於對杜林普的義憤,短短半年拍成此片。梅麗史翠普和湯漢斯鼎力支持,還加上美國知識界的大氣候,「戰雲密報」成為對當今狂人總統的一份戰書。奧斯卡政治化,問鼎獎項,此片當會有幾個。

但香港人和中國傳媒工作者,在這部電影看出自己的悲哀:美國的新聞從業員,堅決捍衛言論和新聞自由,老闆是商界富豪,也可以堅持風骨,可以不要錢,拒絕政治強權的威脅和誘惑。「戰雲密報」揭示的真相,是美國的新聞業老闆,像這位女強人,在利潤和良心之間,最終選擇良心這一邊,押上了報譽和個人自由,與編輯記者站在一起,向強權挑戰。

電影終於邪不能勝正而收場,法院判決格拉咸夫人和郵報勝訴。因為美國有三權分立,聯邦法院最高法官可以獨立判案。

尼克遜和杜林普的手,無論伸得多長,也無法左右最高法官的獨立判決,這是美國國父在憲法中留下的制衡錦囊。香港的傳媒工作者,還有海外華人,看了這齣戲,只有羨慕美國的份兒,而且恍然大悟,為何身為新聞工作者,投胎生在美國比較幸運;而看報紙的人,一旦有點門路,有了錢,無論如何也移民美國領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