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悼一位波斯數學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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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數學家米莎卡尼(Maryam Mirzakhani)

看過「伊朗式離婚」、「伊朗式分居」等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人,都會對伊朗國內知識份子精英的創意和智商,留下深刻印象。

伊朗從前是波斯帝國,擁有古遠的文明基因。因此當伊朗的女性不必穿著罩袍而接受嚴格的蒙面衣飾,能從「女性不能接受教育」伊斯蘭原教旨主義中,得到一點點解放,即可對人類文明有巨大的貢獻。

還記得被塔利班開槍,轟掉了半邊面孔的馬拉拉(Malala Yousafzai)嗎?

當中國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悲慘地早逝後三日,傑出的伊朗女性數學家米莎卡尼(Maryam Mirzakhani),以 40 歲英年不幸患乳癌逝世。

米莎卡尼是加州史丹福大學教授,三年前贏得有「數學諾貝爾」之稱的費德斯勳章(Fields Medal)。她的數學才華從打桌球得到靈感,思考探索,在幾何學和力學兩大系統中,有對流和共融的發現。

米莎卡尼半生對桌球着迷。桌球遊戲,是用一個白球一棍打散一堆排序成三角形的球。排序成三角形的彩球打散成甚麼樣的排列,每一個人,每一次玩桌球,一 Q 擊出,都不可能有重複一樣的結果。

米莎卡尼在桌球的遊戲中苦苦思索。她的數學風格是緩慢,而不是跳躍式的神童般的快速。許多父母家長誤會,以為一個六歲的小孩能在四秒內用心算計出 1800 × 74 的結果就是數學神童,但這是種淺狹的偏見。

當然在考試的時空內,答完一張卷要快,但米莎卡尼演繹過程卻很慢。因此她到 40 歲「成果」不多,基本才這一項,就是在力學軌跡的平面,以桌球為形象隱喻,創建了一套新的數學理論。

米莎卡尼在兩伊戰爭中長大,從小只想做個作家,以美國失明女作家海倫凱勒為偶像。1994 年她 17 歲,在伊朗參加奧數賽,同年成為全球第一位贏得奧數金牌的女學生。

然後她去美國讀書,師從數學家麥克馬倫。在西方,她發現數學邏輯的美妙高地。她說過:人生最美好的時刻,是每計算出一道難題,得到答案時,發自內心的一聲「啊哈」(Aha),這輕輕的讚歎。

這句 Aha,因女數學家之死,成為人類最美妙的語言之一。米莎卡尼留著短髮,是一個 Tom Boy,我覺得這樣的女子溫柔中帶著自信,其實是最美。

一個星期內,現代世界損失了兩個諾貝爾級的英才。為甚麼好人都如此短壽?為甚麼歐洲遍地充滿 Akhbar Allah(榮耀歸於真主)的恐怖份子,而不是一聲低嘆的 Aha?

為何邪惡高漲,善良退潮?但願米莎卡尼在天堂找到她的位置之外,還為我們計算出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