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紅花俠影 —— 在政治裡,到處都是正義,卻沒有一方是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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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花俠影」劇照。

「紅花俠影」講述在法國大革命之前的巴黎,社會的結構問題已經積重難返,法律和制度下已變得陳腐和不合理。表面上看一片繁榮,但其制度已經腐朽,社會矛盾已經很嚴重,富有的人愈來愈富有,窮人的生活的條件卻變得愈來愈艱苦。

既得利益者為了追求更多的利益,毫無知覺的剝削底層,盡說的風涼話,對基層的鄙視,怎樣不斷的刺激著底層的仇恨,再怎樣從失望中投向反政府活動。而軍警愚忠於權力的指示,本著盡忠職守的原則,殘酷的鎮壓抗爭者。

原本像個乖女孩、純潔爛漫的賣花女,人生本來就跟政治無涉。為了拯救因為挑戰政權被關進監獄的朋友,打破了平凡的生活,開始親手介入社會的不正義,不再信任法律,而且以自己的武力去保護弱小,幫被欺負的群眾出頭,成為試圖維持世間的公義的紅花劍俠。

本來她就只想當羅賓漢那種,對抗權貴、劫富濟貧的俠盜。雖然想要伸張正義,保護貧弱,但也安貧樂道與平淡生活,對於接受君主統治本身沒甚麼意見。

但隨著社會惡化下去,紅花俠發覺憑著良知去維持正義這件事情,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簡單,幫助好人,懲罰壞人。世界就會變好嗎?自己所想要保護和有好感的人中,窮人裡有自己的朋友鄰居,建制中也不乏自己的親人,但是在這個崩壞的社會下,他們卻愈來愈互相敵對。

「紅花俠影」劇照。

她出於良知的義行,並沒有阻止悲劇的發生,甚至客觀來說,她挑戰不義的行為本身,不可避免地破壞本身已經扭曲到賞惡懲善的建制。當她救出自己的朋友讓他逃亡時,也不知不覺間加入了反政府活動,留下革命的火種,最終社會還是走向了驚天動地的大革命,秩序崩壞,大規模的流血,事情走向了最壞的結果。

建制是無情的壓迫者,面對這種鎮壓,革命也被迫走向不擇手段與殘酷。過去重手的鎮壓,反而累積了更多的怨氣。在過時錯誤的法律與制度下,長期壓迫下的社會憤怒一旦爆發,就連僅有的秩序與道理都消滅。之前阻止不了的暴政,反彈成為爆發時更加不可收拾的革命。

故事的末段,發覺自己不論站哪一方,都不是正義一方的紅花俠,知道自己已沒有位置。最終只能悄悄的從歷史與大時代消失。默默的看著舊時代的崩潰,新時代的誕生。

原本一個黑白分明,站在平民立場對抗壞人權貴的俠盜故事,愈到後面,是非黑白愈是含糊。特別是一直看這故事,理解過之前受的鎮壓和欺壓以及犧牲,革命者的殘忍與徹底,是無可厚非的。在政治的風暴中找尋正義的紅花俠,卻發覺政治的本質,並不是正邪之戰,而是正義與正義之間的衝突。想要堅持當個好人的人,除了離開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所以,這作品在當時 TVB 播放的時候,給我留下很深刻的印象。這樣的架構,讓看卡通片時第一件事總是先問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的小孩子,慢慢學會這個世界從不是這樣運作的。

倒是回到現實看到一群中老年人,他們會認為自己在政治中,所支持的就是正義的一方。我就在想,雖然一大把年紀了,他們也許還比不上當年會認真看完這卡通片的小孩吧?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