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沉迷醫療肥皂劇的奇蹟,都好過迷信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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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倉涼子主演的 Doctor X 大受好評,更使醫療劇成為日劇主流,各大電視台亦參照此劇推出不同的醫療劇作品;圖為 Doctor X 第 6 季劇照。

日劇黃金檔乏善可陳、愈來愈老派僵化的問題,其實都已持續一段頗長時間。來到 2020 年最新一季,情況似乎沒有改善,反而更差。舊調重彈的三大題材 —— 商戰、刑事、醫療劇,仍繼續橫行。尤其是醫療劇,近年彷彿已成日劇黃金檔的中流砥柱。自從米倉涼子憑著 Doctor X 飾演的大門未知子穩坐日劇女王,該劇就一直是高收視保證,無論翻拍多少季,隔「年」將冷飯一炒再炒,過去幾部續作都仍然毫無懸念地成為當季收視冠軍,遠遠拋離同季作品。醫療劇不但成了日劇主流,更因為 Doctor X 而定調了「外科手術」的主軸,隨後各大電視台都不怕氾濫、不擔心劣評,紛紛推出故事相近的醫療肥皂劇,而且部分作品更非常明顯地借鏡 Doctor X。

單是 2020 年第一季,據我所知,就已經有四套作品同屬醫療劇範疇。分別是伊藤英明主演的漫改作品「請別在病房裡誦經(病室で念仏を唱えないでください)」、佐藤健和上白石萌音主演的「戀愛可以持續到天長地久(恋はつづくよどこまでも)」、天海祐希的「Top Knife:天才腦外科醫的條件(トップナイフ~天才脳外科医の条件~)」,以及松下奈緒和木村佳乃雙主演的「Alive:癌症專門醫生的病歷簿(アライブ:がん専門医のカルテ)」。儘管劇情走向有別,而前兩部相對上有點看頭,一部人設比較有趣,主角既是超渡亡靈的法師,又是執刀救人的外科醫生;另一部是掛著醫療劇表皮的愛情劇,勝在男女主角都極受歡迎,值得一看。但後面兩部作品,簡稱 Top Knife 和 Alive,坦白說,未免太像 Doctor X 了吧(就連劇名都顯得既冗長而欠缺獨特性,純粹仿照 Doctor X 的劇名格式「ドクターX~外科醫‧大門未知子~」)。而基本上看名字已透露了兩劇的故事大綱 ,一個是專門負責開腦手術的外科聖手,另一個是面對癌症各自出招的內外兩科女醫。這兩個醫療劇的戲碼,大門未知子出道至今都演過好幾遍了。

日劇 Top Knife 由天海祐希飾演醫術高明的腦科聖手,形象酷似 Doctor X 中的大門未知子,劇情亦非常公式化,新意欠奉;圖為劇照。

先說 Top Knife,由威風凜凜的天海祐希飾演醫術高明的腦科聖手,猶如手術室的女帝,形勢再危急都能掌握大局,極速開腦完成任務,只差在未將大門未知子的經典對白「我是絕對不會失敗的」重說一遍。與此同時,故事亦想當然離不開那座正在崩壞的白色巨塔、醫學世界的權鬥以及毫無實戰經驗的新手外科醫生如何蛻變成熟練之手,是不是見慣見熟?因為此劇請來寫慣醫療劇的老牌編劇林宏司執筆,劇中第一集,就有他筆下經典名作「Code Blue 緊急救命(コード・ブルー – フジテレビ)」的飛行急救醫生乘著 Doctor Heli 直升機客串登場,為簽名式的致敬情節。至於其故事格局,由天才女醫神扮演團隊靈魂人物,再將經驗傳給新手上路的後輩,難免令人想起林宏司十多年前的另一名作「醫龍」系列。完全就是 Doctor X 加上名編劇經典作品翻新重出的一部舊酒新瓶。

儘管不能說是東施效顰,林宏司和天海祐希始終都有質素上的保證,但 Top Knife 實在新意欠奉,尤其上一季才剛剛播完最新一輯 Doctor X,觀眾早已看慣「我是絕對不會失敗的」手術,任憑有多凶險複雜,甚至是最容易失敗、絕不能有零點一分毫差錯的開腦手術,其實都毫無緊迫感,開播後看過一兩集已令人望而卻步。

另一套醫療劇 Alive 則以癌症為主題,木村佳乃飾演一名剪了短髮、年輕強悍、特立獨行的外科高手,為癌症患者建議最合適的醫療方式,亦帶有 Doctor X 的影子;圖為 Alive 劇照。

另一部以癌症為主題的 Alive,同樣擺脫不了舊酒新瓶之感。如果有看過前幾季 Doctor X 的話,對醫院裡面內外科的分庭抗禮、明爭暗鬥應該不會陌生,而癌症就是其中一個最激烈的「戰場」。對癌症患者來說,最好當然是動手術切除癌細胞,一了百了,但如果位置太難開刀,或發現得太遲,強行做外科手術有死亡風險,就唯有轉介內科進行漫長的化療。哪一個才是最佳做法,是病人的最艱難的決定,也是醫療劇的常見戲碼,而在爭持不下的時候,聲稱「我是絕對不會失敗的」女醫神就出手了。跟著大門未知子照辦煮碗的 Alive,換來木村佳乃飾演一名剪了短髮、年輕強悍、特立獨行的外科高手,與松下奈緒飾演的柔弱內科醫生剛好成了對比,而她們的合作關係,其實又像極了 Doctor X 的米倉涼子和內田有紀。如此種種,都離不開 Doctor X,到底是因為 Doctor X 拍得太多,所以近年的醫療劇都有著它的影子,還是因為它的成功,使之成為了主流觀眾心目中醫療劇的範式,限制了近年醫療劇作品的取材方向呢?

記得前兩年 Doctor X 整個故事曾被一整套照搬到法庭劇 Legal V(リーガルV〜元弁護士・小鳥遊翔子〜)之上,同樣由米倉涼子主演,從劇名、演員到故事內容都百分之百是姊妹作,但結果這種套路轉移完全不行,收視普普通通,亦相信無以為繼,米倉涼子還是果斷放棄打官司,回去繼續專心做手術。與之相反,橋不怕舊,跟 Doctor X 一式一樣的女醫神故事,卻又長拍長有。

Doctor X 這一類故事之所以入屋、討好,劇本一再倒模複製,仍有不俗的口碑,當然也代表了無法實現的「民間訴求」。大門未知子及其仿冒者的不屈不敗,正對照著現實中醫療體制的失敗,對醫生質素存疑等各種難以掃除的社會問題。舊調一再重彈,某程度上都是一種無力的寄託,不少觀眾心知肚明,沉迷電視劇,相信奇蹟、相信起死回生的虛構事蹟,都好過很傻很天真的相信政府。

相信政府會來救你,最終落得甚麼下場?你看今日已被封城隔離的武漢,猶如「生化危機」裡面喪屍病毒蔓延,生人勿近的浣熊市,還不清楚嗎?政府當然仍學足了大門未知子的架勢,信心十足跟大家說「我是絕對不會失敗的」。然而,電視劇可以隨便複製 N 個大門未知子,這句說話甚至是每一集都要講一次的經典台詞,但現實之中,是講完一次又一次然後馬上被打臉的標準謊話。

無處可逃的那一千萬大國子民,還可以去哪裡呼吸呢?過去一週斥責大家散播謠言、強調國家醫學昌明無所畏懼的人都去哪裡了?為時已晚,不如一起在醫療肥皂劇裡尋找奇蹟吧。魯鬍子說,大國子民重重跌到地底,輸掉一切都還沒有失去的,是阿 Q 精神。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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