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阿森一族大電影 —— 濫權官僚遠比恐怖分子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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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森一族大電影」中,環境保護署署長 Russ Cargill 以保護環境為名,將居民封印於城內,置他們的死活於不顧;圖為電影劇照。

「阿森一族大電影」講春田市受到了污染,出現染疫的動物。為了防止污染擴張,環境保護署署長 Russ Cargill 拿著「保護環境」這種政治正確、可以得到大量知識分子支持的大旗,包圍春田市並實施封城,把所有居民封印在城內,導致市內食物汽油等物資短缺,市內居民的死活完全被置之不顧。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制度授權的,看似合法合程序,他只是在法定權力和可能性中,把自己的權力用盡,向上級擬定最濫權的方案,以最粗暴的方式去執行,最後更提議要殺光全市民去抗疫,雖然他沒有成功。

當年看電影時,只覺得這角色很卡通,執行環保政策有需要殺光市民嗎?但過了十多年之後再看,就開始理解這角色出奇的寫實,因為他正是現實中某些公職人員的寫照。

保護環境有甚麼不對嗎?盡忠職守有甚麼不對嗎?合法執法有甚麼不對嗎?他身上全都是社會賢達們覺得正確的東西,所有的「正確」形成了故事裡最大的反派。他有一切制度下的「正確」,可是身為公職人員的他,卻沒有半點保護市民的心。

這世上真的有人因為入了政府,就一朝得志,有了穩定的收入與些許對市民的權力,就覺得自己了不起。可政府的工作就是面對市民,他們的工作壓力與阻礙都源自市民,於是便開始埋怨市民為他們製造麻煩,覺得「官不聊生」,進而痛恨「刁民」,有機會就想施以暴虐甚至除之而後快。

最後再將這些有意施虐的行為,推給制度和法律,說自己只是依法行事聽命行事不可選擇沒有責任,卻沒有想過他可以選擇執法的手段和行為。

在故事裡,有人質疑 Russ Cargill 因為權力而瘋了,他就直接回答 “you ever tried going mad without power? It’s boring. No one listens to you.”。不是權力令人瘋,而是這些人本身人格有問題,在沒有權力時他們會忍讓,但當手上有了權力,他們就會盡量發瘋,如果不是制度給予他們權力,根本就無人想理這種悶蛋。

據說電影本來有一個大反派,叫作 Hank Scorpio,他是甚麼人呢?如果你有看早期的「阿森一族」,就知道他是一個占士邦式陰謀征服世界的恐怖分子。雖然他是一個恐怖分子,卻同時是一個好的領導者和老闆,他只對政府人員與敵人殘忍,對待平民百姓與自己的下屬卻非常的禮貌,因而成為了受觀眾歡迎的角色。

「阿森一族」劇集中,Hank Scorpio 是一名占士邦式陰謀征服世界的恐怖分子;圖為劇照。

結果作者苦思了很久,發覺這個恐怖分子其實不適合當反派,而且「恐怖分子也可以是好人」這種設定多少會觸及社會禁忌,他需要一個全新,完全的反派。最後的答案反而是一個與前者完全相反的角色:公務員。

一個環境保護署的高級公務員;不是想征服世界,而是想保護環境;不經營地下組織,而統領自己的合法部門;不因為別人追隨他而擁有權力,權力是由官位與資歷得政府授權而來;不是自己當家作主的主人,而是政府機器的零件。這電影很成功的告訴我們,這種「堂堂正正的社會賢達」可以怎樣危害社會。

這種一生不偷不搶,卻在制度內濫權的小人物,遠比恐怖分子要邪惡多了。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