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留存的網絡世代,印度演員要求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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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演員 Ashutosh Kaushik 劇集演出畫面。 圖片來源:Ashutosh Kaushik Page/Facebook

人生在世,多少有犯過錯或者不堪的事,會希望以後沒有人記住。但網絡發達,任憑人們如何善忘,要記得的、不想記住的,互聯網都會留下印記。在印度,飽受過去事件影響的演員 Ashutosh Kaushik 正入禀德里高等法院,希望給他「被遺忘權」—— 刪除互聯網所記錄,自己十多年前犯下的錯誤

現年 42 歲的 Kaushik 以真人騷參賽者出身,曾在 2007 年勝出 MTV Roadies 第五季,並參加一年後的印度版「老大哥」(Bigg Boss),成為頭條人物。Kaushik 形容,參加節目得勝,為他贏得「印度各地人民的讚譽、喜愛和讚賞」。惟在 2009 年 6 月 13 日,已成名且廣受稱許的 Kaushik,在孟買 Andheri 郊區酒後駕駛被捕,24 日遭法庭罰款 3,100 盧比及監禁 1 日。

酒後駕駛當然觸犯法律。惟在 2007 至 2013 年的印度,每年至少 6,000 人死於酒後駕駛,2009 年酒後駕駛引致的意外也有 27,000 宗;一宗罰款幾千盧比、囚禁 1 日的案件,如果發生在數以億計的尋常印度百姓身上,記憶恐怕早已埋沒。但對有名人身份「加持」的 Kaushik 而言卻是頭條新聞,也是惡夢的開始。直至十多年後的今天,相關事件的新聞報道、照片影片仍然在網絡流傳,搜尋「Ashutosh Kaushik」就可輕易找到這些信息。

為此,Kaushik 的代表律師在入禀狀中陳情:

儘管在銀幕事業取得巨大成功,但申請人為著自己微小的錯誤活於痛苦深淵,承受極大心理痛苦⋯⋯ 因此,申請人尋求頒佈命令⋯⋯ 刪除以申請人之名發佈的一切與當下無關,並構成嚴重傷害的帖文、影片、文章。

Kaushik(左)當年勝出真人騷「老大哥」,成為新聞人物。成名亦令他年輕時的過錯,至今仍在網絡流傳。 圖片來源:Ashutosh Kaushik/Facebook

Kaushik 本人接受英國廣播公司(BBC)記者電話訪問時表示:「那時我只有 27 歲,早已得到想要的一切。我失去了父親,身邊也沒有人指導。我缺乏經驗,亦已因犯錯受懲罰。現在我已 42 歲,卻仍感覺在為此付出代價。」Kaushik 又透露自己多年來的痛苦經歷:「事件發生後,其他人開始迴避我。現在人們對我的第一印象也很差,工作不順利,幾次想結婚都遭人拒絕。每次搬屋,新鄰居都用奇怪目光看著我。」2020 年與 Kaushik 結婚的銀行家妻子 Arpita 也為丈夫抱不平,指她的家人從一開始就因為網上看過相關影片,對丈夫抱有偏見。「親戚很在意他的過去,哥哥不肯接受我們的婚姻,至今還不肯跟我說話。我覺得每個人都會犯錯,為甚麼丈夫要一生受罰呢?」

Kaushik 認為,一切應該有個期限:「當年法庭的判決是有期限的,所以數碼世界的懲罰,也應該有個時限,到此為止。」這些年來他曾接觸過幾個新聞網站及頻道,要求他們刪除文章、照片和片段,但大部分媒體仍繼續保留它們。他還致函法定機構印度新聞委員會(Press Council of India)和 Google,都不獲回覆。

在歐盟,有法律明文保障一個人的「被遺忘權」,能將個人公開信息從網上刪除,不過「被遺忘權」在印度卻是尚未有法律涵蓋的新穎概念。當地政府表示,目前已著手制訂新的個人數據保護法案,包括被遺忘權的相關條款。Google 發言人則回應 BBC 指,其搜索功能通常反映網上內容,如果人們希望從網上刪除某些資訊,「我們會要求他們首先聯繫該網站託管方」。然而,網絡技術專家 Prasanto K Roy 認為,Google「能輕鬆阻止某些網址甚至搜索用語,歐盟就是如此依法強制執行,但鑑於印度社交網絡十分敏感,這家巨頭擔心此類刪除的需求,會因為人們容易感到被冒犯而激增」。

Kaushik 的代表律師 Akshat Bajpai 強調,即使目前法律真空,仍有一些法院判決可以作為先例,德里高等法院便在去年一宗裁決承認「被遺忘權」。Bajpai 認為,「被遺忘權」的問題需要法庭及社會認真考慮。「五十年後,Kaushik 的子孫用 Google 搜索他時,會知道他贏了真人騷,但也會知道他涉及一件令人不快的事件。他既已受應有法律懲罰,現在該有權保護私隱。一個人的被遺忘權,可能與其他人的知情權有衝突,但我希望法庭能找到平衡點。社會有權知道強姦或謀殺等令人髮指的罪行;但如果罪行不嚴重,也許法院可以允許其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