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粥卡 —— 立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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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小丑」中,雖然「小丑面具」無意中成為反抗社會的標誌,但其實小丑本人對於政治社會議題漠不關心;圖為劇照。

觀眾們,特別是有參與或認同過抗爭的觀眾們,很容易就會把自己代入小丑的角度。因為同樣是被壓迫者,也同樣開始反抗這個社會。可是,小丑和觀眾們是有徹底的差異。因為抗爭者都想改革社會,但小丑絕對不是甚麼革命家或抗爭者。

本名「阿瑟(Arthur)」的小丑,是個既不懂打架,智能也不高,沒有甚麼學識,性格不怎麼樣,欠缺魅力,事業失敗,沒有大志也不善良,跟母親居住、有心理疾病的中年獨身男子。他一點也沒想過要令社會變好,他並沒質疑這個社會的制度,也沒有想要打倒它,反而想得到社會認同,因為他關心的只是怎樣令自己上電視。

這位小丑,實際上是對於政治社會議題漠不關心,冷淡,「我討厭政治」、「不要搞到我」的大多數百姓。那種雖然天天被壓迫,卻也沒想過要反抗,只顧每天上班討生活的基層。他只是偶然以小丑的外表,殺了幾個不知名的小人物,而他們又剛好是某個大企業的青年才俊而已。他這毫無政治動機的行為,卻被其他基層群眾們解讀成一種對社會的反抗。

他就這樣不知不覺的成為了反抗社會的 icon,可是他個人對於這件事,是毫無興趣的,他在新聞中看到了群眾們都化身成小丑去反抗,自己被捧上神檯時,有想過去領導他們嗎?沒有。他有覺得自己做出了甚麼成就嗎?沒有。他有聯想到自己也是被壓迫者,把這些戴著小丑面具的人當成同伴,一起出來反抗嗎?沒有。

他把這些抗爭活動當成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可見他真的徹底沒想過要改革社會,這樣的人,不僅不會是改革者,而是改革者的相反。我猜小丑一輩子都沒想過要投票,也沒關心過這種事。

親自去參選市長的企業家湯馬斯偉恩才是改革社會的行動者,可是在小丑的無心插柳下,他被戴著小丑面具的人槍殺;圖為劇照。

而真正想推動社會改革的,是那個白手興家的社會精英,成功企業家湯馬斯偉恩(Thomas Wayne)。先不論他那句會令窮人反感的發言,他親自去參選市長,說要改革這個社會,要幫助葛咸城的基層。雖然外表像是建制,可是他的用心上,更像現實中的改革者。

諷刺的是,真正觸發了社會變革的,是毫無動機的小丑,而不是有意改革社會的湯馬斯。小丑只是不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卻連鎖引爆了葛咸城史上最大的反抗,最終的結果就是受他影響、戴著小丑面具的某人,在街上殺死了湯馬斯。

作為一個市長候選人,湯馬斯被殺,可以想像會引起很大的波瀾,社會真的被改變了。可是並不在任何人的意志或計劃內,葛咸城變得不再一樣,只是不見得會變好。一個罪犯一個隨機的犯罪行為,引發了驚天動地的政治改變,使整個社會以致世界歷史都改變了流向…… 有沒有令你想起甚麼?

立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是的,任何人都可以改變社會,可是最能改變社會的行為,諷刺地往往出自最沒改變社會動機的人。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