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民:你不知道的 Super Tuscan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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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orence 的老橋 Ponte Vecchio 有三層,頂層是給 Medici 家族馬車行走的秘密通道。

意大利和法國是全球最大的葡萄酒生產國,冠軍寶座一直逃不過這兩個貼在一起的歐洲國家。而近幾年,勝出的都是意大利。即使意大利產酒多,在香港的流行程度卻遠遠比不上法國。曾經看過不少文章分析,指意大利人沒有法國人的生意頭腦,所以敗陣。不過,意大利有 Gucci,有 Prada,有 Ferragamo,有 Lamborghini,有 Ferrero…… 你敢說意大利人不懂做生意?

既然意大利葡萄酒產量最多,當然要賣出去,也會賣出去,只是這裡不是主要市場。其實在很多地方,意大利葡萄酒的銷量是遠勝法國的。我可以簡單概括一下,通常人均葡萄酒消耗量高的國家,意大利葡萄酒銷量會較好,例如美國、俄羅斯。相反,消耗量低的地方,法國酒會較有優勢,例如香港。根據香港衛生署統計數字,2018 年人均葡萄酒消耗量僅得 0.7 公升,即是說,香港人一年才喝一瓶葡萄酒。既然喝得少,總想喝得好一點,一般人會認為昂貴代表優質,於是傾向選擇售價較貴的法國酒。

意大利葡萄酒跟法國葡萄酒的最大分別,不是氣候風土,不是葡萄品種,不是釀酒技藝,而是做生意的手法。意大利人認為顧客永遠是對的,市場需要甚麼就做甚麼;法國人則覺得品牌大晒,我做到極致你便要來朝拜,以不變應萬變。

Super Tuscan 說的就是意大利最典型的商業故事。

建於 804 年的 Capezzana,是少數一直堅持生產 Carmignano 葡萄酒的酒莊。

如果你仍在懷疑第一瓶 Super Tuscan 是 Sassicaia 抑或 Tignanello?或者是哪家酒莊首先破格種植法國葡萄品種?少年,你太年輕了,你要將時間推前 300 年。1716 年,雖然橫行 Tuscany 的 Medici 家族已步入黃金時代的尾聲,但 Cosimo III de’ Medici 大公爵仍權傾一時,他識飲識食,喝得出某些地方出產的葡萄酒特別好,於是把 Carmignano、Chianti、Pomino 和 Val di Sopra 四個地區挑選出來,各自訂定法例監管,成為意大利最早的葡萄酒地區監管制度。Carmignano 葡萄酒被器重的原因,除了產區靠近 Florence 外,也由於採用的葡萄會在本土的 Sangiovese 加點法國的 Cabernet Sauvignon。換句話說,1970 年代出現的 Super Tuscan,並非前無古人的革命。

遠早於 Super Tuscan 出現之前,Tuscany 已經有採用法國葡萄品種釀酒。

Carmignano 沒有好好發展下去,是因為後來 Chianti 成功搶得國際市場,Chianti 產區愈來愈大,再細分成多個子產區,Carmignano 與 Chianti Montalbano 重疊,因而當地酒莊可選擇生產兩款酒。不過,Cabernet Sauvignon 不在 Chianti 法例批准採用的名單,酒莊為了更容易銷售,紛紛拔掉葡萄園的 Cabernet Sauvignon,專攻市場需求更大的 Chianti。Pomino 和 Val di Sopra 今天沒有太多人認識,也是相同原因。

其實意大利跟法國的關係,並沒有你想像中的有你無我,Medici 家族便曾有兩個女兒嫁到法國當皇后,Cosimo III de’ Medici 的妻子 Marguerite Louise d’Orléans,也是法王 Louis XIV 的表妹。法國葡萄品種早就在意大利落地生根。

後來由於幾乎整個 Tuscany 都在生產 Chianti,酒質良莠不齊,意大利葡萄酒最賺錢的品牌,不再是會生金蛋的鵝。1970 年代,法國波爾多葡萄酒成為市場主流,Tuscany 酒莊希望迎合市場需求,生產風格接近的酒款保住生意,只有重新種植 Cabernet Sauvignon。奈何加入法國品種的話,就不可以再冠名 Chianti,於是就出現了自降到最低等級 Vino da Tavola 的產品,並觸發了 1992 年橫空降世的 IGT 分級。

一般小酒莊的 Vino da Tavola 當然賣不出去,能夠這樣做的,只有財雄勢大的集團或大富人家,例如 Marchesi Antinori 和不愁衣食的 Tenuta San Guido 莊主 Mario Incisa della Rocchetta 侯爵。之前你聽到的,其實只是由不懂意大利歷史的美國酒評人說的故事。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劉偉民 酒為上著

現任香港酒評人協會主席,前大中華酒評人協會主席。1980 年代開始撰寫酒評,專欄設於中港及日本等多份報章雜誌,並著有多本品酒書籍。 寫作以外,他亦是葡萄酒及烈酒講師,另以音樂搭配葡萄酒為概念,先後推出音樂合輯於亞洲多國同時發行,並舉行一連串葡萄酒音樂會。2012 年獲意大利酒莊邀請釀酒,成為首個 Super Tuscan 華人釀酒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