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九品芝麻官 —— 原告變被告,沒有法治只有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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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九品芝麻官」劇照。

我最欣賞的導演是王晶,每次我這樣說,都會引起別人的側目。不管是因為他低俗,或者是因為他的政治立場,欣賞王晶,在知識分子當中,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可是我認為,他總是比別人更敢於接近各種醜惡的真相,然後用搞笑的方式包裝出來。

比方說,講法庭的作品其實有很多,例如「法外情」系列,例如「秋菊打官司」,那些都拍得很好,很好看。可是我們香港人引用得最多的電影是哪套?是王晶的「九品芝麻官」,他流傳的對白,有高度的實用性:原告變被告,被告變原告;清官比貪官更要奸;廉字怎看都是窮字;用明朝的劍斬清朝的官;上面的對白有哪個不是出自這個電影的?

如果我想以一個很讚賞的方式,向西方人講這套電影的話,我就會說這是將「中國的法律精神濃縮在兩小時裡」。它以一個故事,把中國人對法律的所有觀念,所有毛病,都一次過表現出來,那是多偉大的作品?

貫穿整個作品核心的思想,說明了為何法律在中國無效,為何中國不會產生法治,為何中國的法律永遠都難以正義。因為中國是一個權本思想的社會,在這個社會中,沒有任何東西比權力更重要,所以也沒有任何東西,比形成權力的政治重要。

剋制官僚權力的,是尚方寶劍背後的政治力量,若沒有權力的背書,尚方寶劍就只是一條鹹魚;圖為劇照。

尚方寶劍不是甚麼神兵利器,明朝的劍和清朝的劍都是一把劍,能剋制官僚權力的,是其背後的政治力量,如果沒有權力的背書,就算有道理與歷史,也只會是一條鹹魚。這個笑話很好笑,而且最重要的是,它形象化地講出了所有事實。想想司法覆核,在英國,那是一把用憲法斬政府的尚方寶劍,你有想過其實它只是一條鹹魚嗎?

在這故事中,正義取得勝利,是因為主角得到了比其他角色們更大的權力。沒了。不是因為他有道理,不是因為他找到了甚麼大線索,就是權力大過對方。好人得勝,背後的訊息卻沒有比較理想,勝利只因為幸運地得到權力的眷顧,放在現實,這算是甚麼好結局呢?這是王晶對中華文明的理解,也是他的答案,他贏的不是法律,而是政治,而政治可以完全壓過法律。

在中華的世界裡,一切制度與規條,都是裝飾而已,背後的權力,才是真相。所以,在這裡,沒有法治,只有政治。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