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Reset 進入「刷臉」大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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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 年首屆「數字中國建設峰會」上展出的人臉識別系統。 圖片來源: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Visual China Group via Getty Images

美國狂人總統雖然下台,但「抽乾沼澤」大行動,卻令民主黨的金主、大數據高科技集團販賣和壟斷私隱,曝光於陽光之下。社交媒體可以任意屏蔽總統言論,令歐盟各國領袖紛紛出言反對,感到不安。

「大數據暴政」(Digital Tyranny),勢將成為「後杜林普時代」,西方尤其是歐洲警剔的「1984」類型話題。諷刺的是:美中兩國正在展開爭奪「1984」冠軍的競賽,尤甚於展開核競賽。

在這方面,中國顯然領先一籌。不因為中國破解私隱的科技強於美國,而是因為十四億中國人習慣出入公眾場所的「刷臉」意識。中國人貪戀一切「生活方便」,自動奉獻「刷臉」,全民心甘情願將私隱數據交出,由中央集權機器控制,在這方面的全民服從意識,有如抗疫戴口罩,遠遠走在三億人口之前。

「刷臉」在中國將一名中國人的臉部特徵,作為加密訊息、控制手提電話開關的鍵鈕,將一個人的面孔,解碼為身份定義,置入巨大的公安系統監控數據庫。進而成為每一名中國人的行為道德計分檔案。在這方面,「刷臉」中國比起「美國總統杜林普不要臉」的美國,無疑「先進」得多。

美國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UCSD)傳播與科技學副教授蓋茨(Kelly Gates),將「刷臉」過程,稱為「去身份化的身份」(Disembodied Identity)。

每一個人的身份一旦「刷臉」,即離開其本人的身體,甚至令這個肉身,不再對身份擁有掌控權。

身份數據在美國先為商業大機構濫用,互相販賣;繼而由國家機器壟斷,監控個人行為私隱。在這方面,斯諾登雖然早著先聲,在奧巴馬執政時警告,但美國的所謂自由派卻聽者藐藐。中國將「刷臉」高度國安化,除了用在商場,用於政治更為得心應手。

去年中國一則新聞引起轟動:山東濟南某樓盤售樓處,一名想買房產的「看房人」為了不洩露自己個人信息,頭戴一頂電單車頭盔去「看房」。

「南方都市報」和「北京日報」等數家媒體的調查顯示,售樓處使用了帶有臉部識別的監控技術,能夠辨認出一名顧客是「自行前來」的購房者,還是中介帶來的;不同的銷售渠道會使用不同的定價策略,而一個人是否被臉部識別為「直銷」,中間會有高達幾十萬的差價;而這種技術,已經在中國廣泛地區應用。

人們「刷臉」進入北京大學。 圖片來源:路透社

「順暢」,是臉部識別技術的一大特徵。在推崇這個技術的人眼裡,此技術很大程度模仿了人和人之間的交互,即用「看」即可。

畢竟,用眼睛識別一個人的臉,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功能。拿起你的 iPhone,就會自動解鎖;走進家門,門會自動打開;進入學校和辦公室等需要安保的場所,不必停下查證件。

但這種順暢的互動,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是「沒有互動」。一切都無縫而在無聲無息之間發生。也就是說,很多時候我並不能以知情的方式,發出「同意」訊號。

例如我用我的指紋,必須按在門鎖上,這個「按」的動作,亦是我在與機器「對話」—— 我現在需要開門了。而我只是在鏡頭面前「出現」,我的臉就已經給出了所有的信號,不論我「想不想」。

2018 年,在大陸人工智能大會的會展區,有人可以在二十個屏幕,看到了自己被「識別」的臉。

除了安保監控,「刷臉」還被開發者用在了登機景區門票無人超市上,無孔不入。

登機時「刷臉」之後,機場遍佈的鏡頭知道任何一名乘客在何處,也知道甚麼時候該給你送上「溫馨提示」,告訴你何時上機,盡在掌握之中。

美國對於個人私隱的國家使用效率,遠遠落後於中國。此技術雖然由美國發明,但 9.11 爆發時,監控錄影屏幕,實際上已經記錄了恐怖分子的面孔,卻沒有及時識別出來。

私隱是人格尊嚴的基本,私隱權代表一名公民有能力、有權利支配自己的生活空間,不受他人干擾。但此一人權底線在美國率先崩潰,中國緊密跟隨。

在瘟疫之後,所謂的 Great Reset,必然以此數據大檔案的控制權力為主軸。這樣的「明天」,天眼密佈,天網恢恢,會不會「更好」,三歲小孩也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