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奧巴馬的「政治黑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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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美國總統奧巴馬。 圖片來源:路透社

「奧巴馬是美國政治的分水嶺:美國政治從此變得黑幫化(gansterize),而導致杜林普這樣的「大佬」橫空出世收拾殘局。」—— 如此有見地的結論,當然不是我說的,而是當今在美國有「最危險」之稱,身為印裔移民的作家、導演 Dinesh D’Souza。

危險的不是他的政治立場,而是他早在 2012 年就拍了一部電影專講奧巴馬上台帶來的影響:「2016:奧巴馬的美國」。畢竟,卡特、布殊都不會動用國家機器對付異見知識分子,但奧巴馬手癢忍不住,還有希拉莉的變本加厲,D’Souza 形容這「兩公婆」好像雌雄大盜 Bonnie and Clyde。

奧巴馬為之大怒,在自己的官方網站撰文狠批,因為這部電影令他「無所遁形」:譬如他是在怎樣的環境裡上位,他的意識形態和相應的世界格局,他的政治形象和真實人性,他想帶領美國前往一個絕對不是美國大多數國民會認同的境地。於是,D’Souza 的名字在奧巴馬的清算名單上位列前茅。

紀錄片「2016:奧巴馬的美國」海報。

2014 年,奧巴馬的機會來了。D’Souza 為支持舊日校友參選紐約州議員,捐贈 20,000 美元的政治捐款,由於超出 10,000 美元的上限,所以捐獻餘額的時候使用了其他人的名字,被奧巴馬政府以「非法政治獻金」的重罪(felony)起訴,在政府的一再壓力之下,他終於「自願」認罪。

本來,這樣的罪名,尤其是初犯,通常判刑是社會服務令和罰款,但是法庭最終判他 5 年假釋,剝奪公民權,並在中途管教所監禁 8 個月。當然,最根本的目的是打壓他的職業生涯,令他在電影界絕跡。

FBI 對他窮追猛打,出動一個小組把他的經歷和家境翻個底朝天,調查小組最後花了超過 100 萬美元公帑調查他的「非法政治獻金」。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當政府調動國家機器來針對個人,當然不是講道理,常識和證據的時候。政府有無窮變幻的起訴理由:譬如第一個罪名賄賂不成立,他們就換一個包裝,說資金來源不明。最後上庭,法官用眼角冷冷地打量他,似乎質疑他「一個有色人種的移民,怎麼可以是保守派?」居然還判他接受強制心理治療 —— 即中國俗稱的「思想改造」。

在 8 個月的監禁期間,他最擔心的不是同囚罪犯的惡意,而是擔心政府會用更下三濫的手法整死他,譬如在他的儲物櫃裡栽贓毒品,再判他 10 年,他就完蛋了。

但是他並不孤獨,許多人聯名聲援,直到 Trump 上台,終於等來洗雪冤名的機會。

在他假釋期間,有一天參議員 Ted Cruz 帶他去 Trump 的集會,轉達總統讓他去搞定(記得避免使用「平反」這個已經被長期玷污的詞),總統坐在車裡聽完,就說了一個字:Done。

兩三個星期之後,D’Souza 收到來自白宮的電話,總統以他一貫開門見山的風格說:「Hey Dinesh,我現在和 John Kelly(白宮幕僚長)在一起,John 你知的,對嗎?(you know John, don’t you?)」他還沒來得及反應,總統繼續說:「我們倆都認為你是一把代表美國的聲音,跟你說老實話,你就是被人整了。(I have to tell you man to man, you’ve been screwed.)」—— 事後他發現,FBI 在多宗調查檔案中將他的名字用紅筆圈出,註明他是「右翼保守派、奧巴馬批評者」。

最後,總統說,「你自由了,繼續去發聲吧,更加大聲地為自由發聲」。

Dinesh D’Souza(左)訪問奧巴馬同父異母的弟弟 George Obama;紀錄片「2016:奧巴馬的美國」劇照。

今年夏天他的新作「一個國家的死亡(Death of A Nation)」成為美國輿論界的爆炸性話題(電影的命名是對 1915 年老電影 The Birth of A Nation 的反諷),爛番茄影評網站上再度出現奇觀:即影評人只給 1.9 分,但觀眾平均評價 90 分。影評人只有 11 人,留言的觀眾超過 4,900,評論頁面超過 100。為甚麼說「再度」?因為不久前他的另一部紀錄片講希拉莉,英國「衛報」和爛番茄網站也只給了一顆星,但是 Google 用戶有超過 8 成的推薦。

潮流反權威,人人平等,對吧?影評人的意見又憑甚麽比觀眾更有價值?相對 11 個長期飲荷里活政治正確奶水的影評人,我更願意相信 4,900 個觀眾和我自己。

奧巴馬對他的政治打壓,是常見的極權政府所為。D’Souza 警告,真正可怕的極權還在後面,當互聯網的巨頭嚴密控制資訊,譬如要查找歷史真相或者某張照片,當互聯網最優先的 10 頁搜尋結果都不會顯示的時候,每一個公民都有責任用獨立思考去尋找和保護 Truth,如果人性天生畏縮,面對肢體和語言暴力缺乏膽量,至少要保持思想的勇氣(intellectual bravery)。

只要聽他一席談,不難明白為甚麼他被視為「最危險」的保守派,因為他幽默風趣,博學廣識,擁有豐富的文學、歷史、哲學知識和強大的邏輯思考,他不是可以等閒視之的,deplorable 的中西部 redneck,最重要的是,他口若懸河,雄辯滔滔,聽他說話是會上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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